折子被随意丢在一旁。
留中不发,这意味着御史台的所有弹劾,在这件事上彻底成了一堆废纸。
赵光义在程序上的所有阻碍,被这位开国皇帝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切断。
“来人!”赵匡胤对着殿外沉声喝道。
王继恩立刻推门而入。
“去相府。
让赵普立刻入宫见朕。
穿便服,走东华门,不要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福宁殿偏阁。
宰相赵普穿着一身青色直裰,神色凝重地坐在矮凳上。
赵匡胤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大势图前。
“御史台的折子,朕扣下了。”赵匡胤转过身,开门见山,“荆湖的粮案,不能走朝堂上的老规矩。
一旦三司、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这案子扯皮扯到明年开春也结不了案。
江南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赵普站起身,拱手道:“官家圣明。
荆湖是南征的大后方,转运司这颗毒瘤,必须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若是走堂审的流程,朝中牵扯的各方势力必然会下场搅局,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荆湖军心必乱。”
赵匡胤看着这位半生相随的谋臣,目光幽深。
“所以,朕打算绕开三司,把这件案子,交给大郎在荆湖就地处置。”
赵普并不意外,他知道这是官家给广平郡王铺就的最好一块磨刀石。
“官家。”赵普直视赵匡胤的眼睛,“只给查办之权,恐怕不够。
地方豪强盘根错节,那些粮商既然敢勾结转运司,手里必然蓄养了亡命之徒。
大郎只身在外,若没有绝对的权威,只怕压不住局面。”
赵匡胤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臣恳请官家,特赐广平郡王‘便宜行事’之权。”赵普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四个字。
便宜行事,那是先斩后奏,是生杀予夺,是代表皇帝巡视天下的至高权力。
赵匡胤盯着赵普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你就这么信得过大郎?
你就不怕他手段太软,把这口铁锅给砸了?”
赵普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能在黄河决口的大堤上,为了护住河工营的规矩,亲手拿刀砍掉当地知州脑袋的王爷,到了荆湖,绝不会手软!”
“好!”赵匡胤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眼底精光大盛,“拟旨!”
圣旨走的是武德司的暗线,当晚便快马出京,直奔荆州。
而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清晨,还是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开封尹府。
书房内。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光义站在碎瓷片中,脸上的温和面具已经完全裂开,面皮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留中不发……便宜行事……”赵光义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哥这是铁了心要护着他啊。
规矩不要了,朝堂的法度也不要了。
只要大郎能立功,什么都能给他!”
贾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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