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旦坐在偏房,翻开草案。
他拿出一支朱笔,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他在条文上画了十七个红圈。
次日清晨,王旦将草案放在赵惟吉案头。
“殿下。”
王旦指着其中一处红圈。
“这细则万万用不得,第七条过税勘合,只记船号不记货引,第十二条折色纳钱,给了地方税吏自行定价的权柄。”
他翻到末页。
“这十七处,全是留给下边人倒买倒卖的窟窿。”
赵惟吉盯着那些红圈,冷笑一声。
刘温这老狐狸,看似恭顺履职,实则暗藏私心。
王旦递上一份自己重拟的提要,末尾写着一句:税场是拦漏的闸,不是捞钱的勺。
赵惟吉看罢,直接在草案背面批复三条铁规,命人发回洛阳颁行。
一,税场吏员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二,过税与住税必须分单开票,一式三份,户部存档。
三,各税场每月按旬张榜公示税额与罚没清单。
漏掉一条,场吏连坐,充军三千里。
半月后,大宋首批商税场在楚州、真州、江陵、明州四地挂牌。
明州地处要冲,特加设市舶务。
崔仁冀带着那份黄绢卷轴抵达明州,以知杭州兼领两浙转运事之衔,加提举市舶。
明州市舶务开张第一天。
钱氏商号的主事带着十三名掌柜,抬着账册与货单,准时站在衙门外。
钱氏带头足额报单纳税,缴纳税钱七千贯,领取了第一批出海公凭。
江南几个大族船队见状,不再观望,老老实实跟着完税。
散商们缩在后头等了半个月。
他们看到衙门外的旬榜上,那些按规矩交钱的商号顺顺当当出了海,也开始提着钱袋补缴税款。
没人愿做出头的椽子,见钱家平安出海,才敢跟上。
榜一挂,吏一换,便无人敢伸手。
这法子,千年前后皆通。
总有人要试探规矩的底线。
明州三大豪强之一的孙家,私下买通了两名税吏,将五艘满载生丝的货船改头换面,以运送粗麻的名义报关,试图逃掉一千两百贯的商税。
船刚要离港,澄海水军的巡检登船,一刀挑开船舱的麻袋。
底下全是生丝。
孙家家主与两名税吏被押解至市舶务大堂。
孙家家主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饶命,小的这就补上,再添一倍,不,两倍孝敬……”
他拿出一沓现钱,手抖得厉害。
崔仁冀坐在堂上,没有去接那沓现钱。
“按新格式,欺瞒过税者,罚没三倍,吊销公凭。”
崔仁冀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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