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水寨比赵惟吉想象的还要烂。
他站在残破的营墙上,往下看了一眼,眉头就拧紧了。
校场上列着五个方阵。
军卒歪歪斜斜,手里的长枪锈得发黑。
靠海的泊位上,几十条战船随波起伏,船板长满青苔,几艘斗舰的撞角断了一半,没人修补。
石贻孙拿着厚厚的兵籍册,站在将台上。
“刘三狗!”
底下阵列里,一个白胡子老兵举了举手,声儿都快散了。
石贻孙翻过一页。
“王铁柱!”
没人应。
“王铁柱!”
前排都头踢了一脚旁边的瘦卒。
瘦卒抖了一下,扯着嗓子:“到!”
石贻孙走下将台,一把扯住那瘦卒的衣领。
“你叫王铁柱?”
瘦卒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石贻孙把兵籍册直接甩在都头脸上。
“王铁柱上个月报了病亡!
抚恤银子领了,人怎么还站这儿?
你是把死人从坟里刨出来的?
还是、还是这厮压根就没死,银子你自己吞了?”
都头双腿一软,跪下去。
石贻孙捡起兵册,翻到第三页,手指把纸面攥出褶子,把兵册往地上一摔。
“水寨兵册实额三千人!
今天点卯,满打满算一千六百!
四成空额!
老弱病残占一半!
朝廷拨下来的饷银呢?
全他娘喂了狗?”
石贻孙拔刀。
刀身出鞘一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指挥使伏在地上,额头贴泥,抖得像筛糠。
“老子砍了你祭旗。”
石贻孙举刀,对准指挥使后脖颈。
“把刀收回去。”
赵惟吉从将台后走出来。
脚步不快。
石贻孙刀停在半空。
“殿下,这厮喝兵血!
战船都烂成柴火了,拿什么跟海寇打?”
赵惟吉走到指挥使跟前,没看他,视线扫过那一千多号衣衫破烂的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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