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声音很轻,却让刘知信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逐页查验,有无刮洗涂改或是重写的痕迹,半个字都不许放过。”
“臣领旨!”
刘知信躬身退出殿门,脚步比来时更急。
他刚跨出门槛,就看见廊下站着个生面孔的中书堂吏,正是昨日给张澹引路的那个,刘知信的脚步忽然一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殿内,赵惟吉趴在祖父膝头,仰起脸,用软乎乎的童音,极轻的问了一句。
“翁翁,坏人连库房里的老账都敢改呀?”
赵匡胤低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在赵惟吉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那掌心的力道很沉,拍完之后五根手指在孙儿脊背上攥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赵惟吉把脸贴在祖父的衣襟上,听见的那颗心脏沉重而有力的跳动。
他知道,老头子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
现在这份泣血奏札摆在面前,字字锥心,告诉他楚昭辅不是完全蒙在鼓里,他察觉了,他去查了,只是棋慢了一步,还没查完就让对手把他踹下了台。
老兄弟不傻,只是慢了。
慢了一步,就被人架到了火上。
这个事实比什么都让人窝火。
赵匡胤将楚昭辅的请罪奏札折好,打开案头的紫檀密匣,把它和荆州送回来的实账,卢多逊家搜出的焦黑残片,并排放在了一起。
铜锁咔嗒一声扣上,他将钥匙揣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间那道深刻的竖纹映的格外分明。
赵惟吉坐在御案上,看着祖父高大沉稳的背影,忽然听见他用一种毫无温度的嗓音开了口。
“吉儿,你记着。”
“这世上,有些人犯了错,翁翁可以饶他。”
“但有些人,敢把翁翁当三岁小孩蒙骗,把翁翁的兄弟当猪狗折辱,那就不是犯错,是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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