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最后,这个跟着赵匡胤打了一辈子天下的老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混着额角的血珠,滴在金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惟吉扒着御案边缘,看着底下跪着的楚昭辅。
他心里清楚,这人是真的冤,也是真的怕了。
他跟着赵匡胤从微末走到九五,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君臣情分。
最怕的就是被赵匡胤误会自己贪赃枉法,背主求荣。
“光说有罪,有什么用。”
赵匡胤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账册被改了,人被你放跑了,如今荆湖的漕粮烂账一团乱,南征的粮草调度迫在眉睫。”
“你说,该怎么了。”
楚昭辅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语气决绝。
“官家!
臣愿戴罪立功!”
“臣请命前往荆湖,去广平郡王麾下!”
“这烂账是从荆湖起的,臣亲手核验的开宝五年漕粮数目,臣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臣到了荆湖,一定帮广平郡王把所有亏空查得水落石出,把背后改账册,倒卖军粮的逆贼全都揪出来。”
“若办不成,臣提头来见官家!”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赵匡胤看着他,手指轻轻叩着御案,没立刻应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兄弟了,楚昭辅性子谨慎,管了一辈子钱粮,从不说大话。
敢说出提头来见的话,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洗清冤屈,揪出幕后之人。
赵惟吉瞅准了时机,迈着小短腿跑到御案前,扒着桌沿仰起脸。
软乎乎的童音刚好能让殿内人都听清。
“翁翁,楚翁翁知道账册哪里坏了,让他去帮爹爹好不好。”
“爹爹一个人在荆湖,查账肯定没有楚使君厉害呀。”
楚昭辅闻言,目光定在御案边那个两岁的孩童身上,眼里满是惊愕与感激。
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的血痂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未曾理会。
“官家!
臣定不负官家所托!
若有半分差池,臣甘受军法处置!”
赵匡胤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孙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昭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好。”
“朕就给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铺开黄麻纸,落笔沉稳有力。
“即日起,革去楚昭辅三司使之职,保留其镇国军节度使爵位与勋阶。”
“任命为荆湖两路转运使,兼南征行营粮草都监。”
“即刻启程前往荆湖,受广平郡王赵德昭节制。”
“督办南征全线粮草调度,彻查荆湖漕粮亏空一案。”
“案中所涉官员,五品以下可先行停职拘押,无需先行奏报。”
朱笔落下,圣旨拟毕。
楚昭辅对着赵匡胤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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