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心底的眉头拧了起来。
崇文堂开课以来,向来是徐铉一人主讲。
何时又多了一位先生。
“今日经义课由翰林学士院韩侍讲主讲,老夫从旁辅之,诸位静心听学。”
徐铉在主位坐定,一句话便让堂内嘈杂声息了下去。
赵惟吉的目光在那位韩侍讲身上一扫而过,心思已转过数道弯。
翰林学士院加派讲官,需经中书门下批复。
此人是何时安插进来的。
他定要查个分明。
韩侍讲在侧位坐下,展开帛书,面容一肃。
他开言道:“今日讲大禹谟篇。”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乃尧舜禹相传之心法,天子治国之根本。”
“诸位可先说说,这十六字作何理解。”
堂内一时无人应答。
曹璨率先开口,嗓音清晰:“人心多欲难定,故曰危。”
“道心至微难守,故曰微。”
“唯有精纯专一,守中不偏,方为圣君之道。”
韩侍讲捋须颔首:“曹家郎君读书用功,说得不错。”
他又转向石贻孙:“石家郎君可有补充。”
石贻孙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很是响亮:“先生,俺能背下来,可讲不太明白。”
堂里顿时响起几阵闷笑声。
赵德崇待笑声平息才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学生以为,曹兄所言乃经义正解,但尚可补一层。”
“允执厥中,要义在一个中字。”
“天子用人施政,不偏不倚,方能使天下归心。”
他说完微微欠身,目光温和,韩侍讲听罢接连赞了两声好。
赵惟吉趴在桌上,一副倦怠欲睡的模样。
心里却将一切看得透彻。
还是那般做派,应对得无懈可击。
既不惹眼,又不逊于旁人。
在韩侍讲又引经据典说了一通圣人治世的道理后,赵惟吉举起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先生。”
学堂里所有人的头都齐齐转向了他。
韩侍讲未料到这个两岁的皇孙会发问。
他面上的从容有了一瞬断裂:“福孙有何疑问。”
赵惟吉歪着脑袋,小脸上满是求知的神色。
“先生说天子要精一守中,看清天下的事。”
“可惟吉想问,天子坐得那么高。”
“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他怎么才能看见呢。”
韩侍讲面上浮起浅笑:“自然是靠朝中百官为耳目,靠各路州府呈上的奏报,再有御史台行弹劾纠察之职。”
赵惟吉点了点头,紧跟着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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