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说白了无非用你的时候,你贪点占点都是小节,不用你的时候,这些小节就是催命的罪状。
赵惟吉听懂了,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翁翁现在说这些,是真的要动赵普了。
可动赵普和杀赵普是两码事。
“翁翁,你是不是早就想动赵普翁翁了?”
赵匡胤搁在他后脑勺上的大手停了一息。
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变得聒噪。
“朕要的是分他的权,不是要他的命。”
赵匡胤的声音很轻,轻到赵惟吉必须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清。
“赵普有功,功不可没。”
“可宰相的权柄太重,一个人握了十年,连朕都不好办事了。”
“分他的权,让他挪一挪,这盘棋才下得动。”
赵惟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分权罢相,出镇地方,保留使相衔和体面。
这和正史里的走向完全一致。
赵匡胤压根不想置赵普于死地,他只是要回被赵普攥了十年的相权。
可赵光义不一样。
赵光义要的是赵普死,至少是政治上彻底死透。
只有赵普彻底出局,卢多逊才能填进中书门下,赵光义的手才能伸进去。
赵惟吉正在心里飞速推演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知信裹着一身夜色走了进来,行过礼后从袖中掏出一份探事簿。
“官家,晋王府这两日的动向,臣须即刻禀报。”
赵匡胤坐直了身子。
“说。”
“七月初三朝会散后,晋王回府即召贾琰入内堂密谈,至暮时方散。”
“当夜亥时,开封府三名推官携文书夹袋先后从侧门入府,直至子时方出。”
“初四白日,贾琰分别拜访了御史台两名侍御史的宅邸,在每处停留不到半个时辰。”
“继续盯。”
刘知信领命退下。
赵惟吉被祖父搁在御案旁边的矮凳上,两条小短腿垂在半空晃荡,看着赵匡胤走到殿门口背着手站了好一阵。
月光铺在石阶上,蝉鸣歇了,夜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
他走回来把赵惟吉捞起来,大步往寝殿方向走。
“安歇去,明日还有好戏瞧。”
赵惟吉窝在祖父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目光越过走廊尽头,落在御膳房的方向。
那边的灯火刚刚熄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沿着廊柱阴影往东华门方向走,步子压得又低又急,分明不想被人撞见。
赵惟吉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王继恩贴身的小内侍。
这个时辰,他不在王继恩的值房候着,跑东华门做什么。
赵惟吉把脸埋进祖父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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