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把身子往石贻孙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那股子天真劲儿却半点没少。
“石家哥哥,赵普翁翁要是被赶走了,以后谁帮翁翁和爹爹挡坏人呀?”
“外翁翁是翁翁的老兄弟,赵普翁翁也是翁翁的老兄弟,他们都在,坏人才不敢胡来。”
“要是少了一个,就像我那个布老虎缺了一只眼睛,不好看了,也看不清路了。”
石贻孙听到这话,嘴里那颗刚塞进去的蜜饯顿时停在腮帮子里,好半天忘了去嚼。
他脑子转了半天,没能全听懂惟吉的话,可那几个字眼却一遍遍地在心头回响,沉甸甸的。
敲大鼓。
告赵普翁翁。
被赶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惟吉这小人儿精明得很,从不说空话,这事儿怕是通了天了。
上回在崇文堂问开封府那三桩案子,事后他听爹爹说起,才知道桩桩属实,连御史台都给惊动了。
他把嘴里的蜜饯用力嚼了嚼咽下去,压着声音问赵惟吉。
“惟吉,你是听谁说的?”
赵惟吉歪了歪脑袋。
“就是翁翁身边那个胖胖的内侍旁边的小人儿,昨天晚上从那边走过去的时候跟另一个人嘟嘟囔囔的,我睡在翁翁肩上听见的。”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模糊到了极点。
胖胖的内侍旁边的小人儿。
石贻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谁,但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那几个要命的字眼。
“那你跟你翁翁说了吗?”
赵惟吉摇了摇头,小嘴一撅。
“翁翁今天早朝,我没来得及说,就被小石赶着送过来上课了。”
他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石家哥哥,你回去能不能跟外翁翁说一声?”
“赵普翁翁跟外翁翁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要帮忙的。”
石贻孙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候堂外传来脚步声,徐铉捧着一卷《尚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韩侍讲。
赵惟吉立刻收了话头,重新拿起那支兔毫笔,在纸上又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老虎尾巴。
石贻孙坐回自己的案后头,下意识去摸袖口里那张写了“忠”字的大字纸,指尖紧紧捏着纸角,好像怕那几个词从脑子里飞走。
整堂经义课上,赵惟吉表现得比往常更乖。
徐铉讲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偶尔打个哈欠,偶尔揉揉眼睛,就是个两岁孩童最寻常的模样。
韩侍讲在一旁端坐着,偶尔侧目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琢磨。
赵惟吉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连眼皮都没抬。
散学的时候,石贻孙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帮他整理矮案上散落的纸笔。
“惟吉,我今天回去就跟我爹说。”
赵惟吉朝他笑了笑,伸出小手,在石贻孙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石家哥哥最好了。”
石贻孙提着书袋快步出了崇文堂,经过廊下时,曹璨正靠在柱子旁等人来接。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曹璨微微颔首,石贻孙回了个点头,各自散去。
赵惟吉被小石抱上了肩舆,一摇一晃地往福宁殿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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