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之前具体,但仍未脱离闲谈范畴。
琵琶女眼帘低垂,声音平稳:
“家父原是镇上的塾师,略通音律,奴婢自幼跟着父亲启蒙。
后来家道中落,才……才以此谋生。”
她语气中适时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塾师之女,举止沉稳可以理解。
解释合情合理,姿态也无可挑剔。
但成泠心中的疑虑,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消散。
成泠笑道:“说起这个,我想起从前军中一件小事。
“有个亲兵,入伍前是打铁的,力气大,下盘稳。
有次营地突遭野猪冲撞,众人慌乱,唯独他一步未退,反手就用烧火棍将那畜生抵住了。
“事后我夸他,他说打铁时锤子重,不稳住,东西就打不好。”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琵琶女,
“我看你调音时,琵琶抱得那样稳,风吹窗响都纹丝不动,这定力,倒让我想起他了。
想来你练琴时,也必是心无旁骛,下了苦功的。”
这番话,明面上是夸奖琵琶女的专注和功底,暗里却再次点出她异于常人的下盘“稳”和瞬间反应。
与需要下盘功夫和力量的“打铁”类比,试探之意隐晦却又分明。
琵琶女抱着琵琶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迅速浮现出被夸赞后的谦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
“贵人折煞奴婢了。
“奴婢不过是谨记师父教诲,‘琴如人,心乱则音散’,不敢不专心罢了。
“至于定力……实在不敢当。
方才风吹窗响,奴婢也是先吓了一跳的,只是性格沉静,又怕惊了贵人。”
她回答时,目光诚恳地看向成泠,又迅速恭敬垂下,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主顾的模样。
成泠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对方的解释逻辑自洽,情绪转换自然,态度卑微而恳切,几乎找不到破绽。
她眼中的审视渐渐散去,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笑意:
“原来如此。
‘心乱则音散’,这话说得好。
你师父是个明白人。”
她摆摆手,“今日有劳你了,下去领赏吧。”
“谢贵人。”
落珠再次谦恭行礼,抱着琵琶,步履平稳却不过分刻意地退了出去。
但直至门边,身后骤起的拔剑的金鸣,和疾速逼近的风声,令落珠后背生寒!
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只凭多年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腰肢以一种近乎折断的柔韧向侧后方急闪!
寒光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面前的门扉之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那不是射向她原来位置的试探,而是精准预判了她闪避习惯的杀招!
落珠猛地回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温顺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毒蝎般的阴冷和杀意!
她看到的,是依旧坐在桌边的成泠。
成泠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刚才拈着水晶糕的那只手,此刻随意地搭在膝上,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从桌下抽出了一柄藏在鞘中的剑,剑鞘空置一旁,剑身寒光凛冽。
方才那一击,显然是她掷出的另一柄随身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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