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泠却出奇的冷静，一双端端正正的凤眼，从来没有那样清明，久久地望着他。

事关重大，死生一念，她如何不知？

事若不成，她就会死。

甚至牵连一片。

许久，她才道：

“老婆，我……我喜欢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顾雁停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成泠说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顾雁停望了望那双眼睛，整个人不由地安静了下来，却道：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怎么又做出这种要我命的事？”

成泠挺高兴，起码他没有否认她喜欢他这件事，便道：

“宝贝，如果你是我，明知道陛下对自己动了杀心，难道就不会这么做吗？”

顾雁停静了静，倒是在这生气的一段时间里，初次调转了位置。

如果陛下要杀长公主，那么把自己拉上船是唯一选择，因为不拉他上船，就有可能反过来，遭他背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今他被她设计，已经和她立场难分，想要取信于皇帝，向皇帝投诚，只有一个办法：

暗杀成泠。

消除不安因素，他们才能天下太平。

顾雁停抬眼，黑白分明的双瞳瞧着她，道：

“你就那么自信，我杀不了你？”

马车在暗夜中疾驰，滚轮转速如飞。

成泠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心道：当然。

但她面上一点都不显，只是眉眼弯了弯，瞧着他笑，道：

“我已经欠了你那么多，现在死，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顾雁停眉头一蹙，莫名觉得，她现在很坏。

坏得很。

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他冷冷望着她，道：

“有何可惜？”

成泠却不疾不徐地向后靠上车厢，懒懒望着顾雁停，道：

“我们成婚到现在，你平白忍了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杀我。

“现在眼看我渐渐走回正路，你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吗？

这时候杀了我，你甘心吗？”

顾雁停瞬间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

她果然知道……

天杀的……

怪不得她这么嚣张……

关于过去的成泠，他有太多的执念，不肯放下，眼看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乎变回过去，又似乎不是过去，

他茫然、复杂、贪恋、清醒……

却唯独，舍不得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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