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

行致书屋的议政喧嚣一时，最终在表面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压抑氛围中结束。

官员们鱼贯而出，大多低眉顺眼，不敢与同僚交换眼神，生怕落入有心人的眼中，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保命要紧。

白衍序走在最后，步履平缓，官袍的下摆几乎纹丝不动。

成泠要走，被皇帝叫住，道：“皇姐留步。”

成泠却捂着肚子，说：“陛下，容我先去解个手，速速就来！”

皇帝虽然猜出她的小心思，但也只能皱皱眉，无法，摆摆手，放她去了。

白衍序脑海中回放着方才书屋内的每一幕。

正思忖间，已行至宫道转角处，一处相对僻静的松柏林旁。

忽然，一道绯色身影自树后悠然转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去解手”的昭阳长公主。

她脸上既不见方才在御前的慵懒与恣意，又不见解手的尴尬。

气定神闲，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双眼眸，格外地清亮锐利，如同雪原上的鹰，直直地盯着白衍序。

“我的，好五爷。”

成泠笑着，声音不高。

白衍序就那么定定站着，清风灌入彼此之间，携起一阵松香。

他上下一眼将她的形容尽收眼底，便道：

“长公主有事？”

成泠不答，反而慢慢地走近一步，笑道：“许久不见，五爷真是……越发秀雅俊美。”

白衍序不爱听，默然，道：“我很忙。”

别耽误我时间。

成泠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

“我们已经两个半月没见过，打个招呼都不行？

五爷未免太凉薄了些？”

白衍序这才略略聚神，望着她，道：

“我有听闻。

坊间说你弃恶从善，广施仁德。

“老三说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如今观你情形，你确实完全不像从前。”

成泠知道他善断，便顺着话，笑问：

“我们一见面，还没超过两句话的工夫，你何以见得？”

白衍序道：

“第一，衣服，从前你不爱穿如此简洁的样式。

“第二，动作，你如今离我很近；但是以前，你喜欢和人保持安全距离。

“第三，表情，你一直含笑，但是从前却常平淡。

“第四，语气，你太轻松，没有重量；但你从前言语明明更持重些。

“以第二点为主，结合其它几点，可以确定，你不是从前的长公主。”

成泠眉眼弯了弯，道：“五爷还是一样犀利。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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