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刚登基那年,把第一条跨界联络站扩建方案的折子批下去时,手心里全是汗。
如今那批联络站已经运转了一百年,像长进土地里的根一样理所当然。
她还想起一件事。
当皇帝这件事她做了很久,久到快忘了最开始是怎么接下的。
师父当年把她从宫里抱出来,让她自己看账本。
她那时连账本都看不懂,后来看懂了,看了一百年。
如今她开始想,该把看账本的本事,慢慢交到下一双手里了。
这个念头她没跟任何人说。
只是那一夜她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在封面落款处多写了一行字:明空,第一百年。
那年秋天,独孤峰的枣子又丰收了。
商秀珣在厨房里喊人抬筐,韩柏一边搬筐一边说今年这树是发了什么疯,结这么多。
江寒坐在石阶上没接话,看了枣树很久。
他忽然开口。
他说树不是发疯,树是知道有人等着吃。
树活久了就有这个本事,它记得每年这时候有多少双眼睛在等它。
商秀珣说那我这就去给边远哨所装箱。
她每年都这么干。
箱子上贴着东山坐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人间枣子,独孤峰院角那棵的。
分不够,明年还有。
那年冬天,凉茶铺的桌角多了一小碟干枣,是东山赵家送去配茶的。
铺主人没标价,谁坐下都能拿一颗。
有旅人问这枣怎么卖,铺主人说这是山上那棵老树结的,不收钱,甜个嘴。
江寒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百年年鉴上那条极小字,写的其实不是枣子的事。
它写的是:这个地方有人住,有人看,有人等,有人记得把甜分出去。
这才是这一百年真正记下来的东西。
大事没记,小字记了,正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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