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圣人的道原来不在天上,在台阶上。
江寒没回答。
他继续看树。
那棵老枣树已经比江寒刚搬来时粗了一倍不止。
横枝上被坐过、躺过、倒挂过的人不计其数,枝梢却一直稳稳地托着。
江寒看它的眼神跟看一样旧物没有分别。
就是看。
看了这么多年,他看得出它哪一根枝今年抽芽早,哪一片叶比去年晚落了十天。
不是神通,是熟。
商秀珣路过院门时,会顺手把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也不说话,转身回厨房。
江寒端起茶喝一口,又放回原位。
这一碗茶和一棵枣树一样,都是他每天看着的东西。
看树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不是圣人,是个刚在独孤峰落了脚的年轻人。
院里穷,弟子少,连门闩都是自己削的。
他那时候也每天坐在石阶上看这棵树,看它能不能扛过第一个冬天。
树扛过了。
后来一个又一个冬天,它都扛过了。
它比他年轻的时候长得还结实。
那些年,师妃暄偶尔会从山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她不说天机阁的事,也不问圣人的事,就坐一会儿,坐完了走。
后来石青璇也会来,带着箫,坐在另一把竹椅上吹一段。
他也不听,也不不听。
风把箫声吹过来,他就听着。
如今三个人都老了。
师妃暄在半山腰搭了亭子,石青璇在编大谱。
她们偶尔还是会来坐一会儿,坐在他旁边,看看树,不说话。
树认得她们,她们也认得树。
明空偶尔从鼎原城回来看他。
她回独孤峰从不提前打招呼,走到院门口,看见师父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坐在石阶上,就会说同一句话。
她说师父你现在是圣人了。
你就不能换件新袍子吗。
江寒说这件是你师娘补的。
明空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是哪位师娘补的,也当然知道那件袍子补过多少回。
她不问了。
她走过去,在师父旁边坐一会儿,看看那棵枣树,看看东山方向,看看院里进进出出的人。
她坐的那个位置,江寒一直给她留着。
谁坐都行,但她坐得最多。
有一回小鱼儿倒挂在横枝上,看见明空坐在那儿发呆,说你都当了一百年皇帝了,怎么回来还坐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