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机甲头部缝隙中伸出来的手,在颤抖。
苍老的、干枯的、布满了黑色血管的手,指甲已经脱落,指节扭曲变形,皮肤像风干的树皮一样皲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非人的肌肉组织。
它在抓挠机甲的装甲,试图扒开一条生路,五指深深抠进金属缝隙中,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装甲在闭合。
不是因为机甲的防御系统在运作。
是因为内部在崩塌。
控制核心的能源接口被切断,三个节点的主干道被摧毁,整台机甲的能量系统彻底失控。
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在内部压力的冲击下一条接一条地爆裂,暗红色的血液——或者说能量液——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机甲内部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血海。
议长被困在了里面。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统治七域千年的男人,那个通过广播系统向无数矿工宣读戒律的声音,那个宣判过无数人死刑的"天穹议会"的最高统治者——现在,他像一只被困在铁棺材里的老鼠,拼命地扒着棺材板,试图在窒息之前爬出来。
他的手,扒开了头部的最后一道缝隙。
一张脸,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不是人类该有的脸。
那是一张被无数管线刺入、被机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脸。
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没有眉毛,眼眶中两颗红色的电子眼珠转动着,嘴巴被缝合过无数次,只留下一道细长的裂口,从中传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林……墨……"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毒蛇般嘶嘶声的傲慢。
而是一种濒死的、绝望的、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哀求般的——喘息。
"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帝尊的……秘密……"
"我……可以……告诉你……"
他的红色电子眼珠,死死盯着悬浮在机甲下方的林墨。
那只手还在扒着装甲,试图将整个身体从裂缝中挤出来。
但他的身体太大了,被管线缠绕得太紧了,裂缝太小了——他出不来。
林墨悬浮在虚空中,死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张脸。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没有快意。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着一块石头。
一块挡在路上的、需要被搬开的——石头。
他的右臂在流血。
重铸的断臂上,"守心"二字在银纹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符文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但那两个字,依然清晰。
依然——不可磨灭。
他缓缓抬起右臂。
不是左臂。
是右臂。
那只被帝尊斩断、被他用禁地学到的符文重铸的、刻着"守心"二字的——右臂。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因果之刃的锋芒,所有的双修之术的闭环,所有的银纹的燃烧——全部灌注到了这只手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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