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塌下去了。
他没有转身。
婴宁的灵力从那段记忆里退了出,太痛了。
“先帝在退位前把天规刻在天庭的基石里。
不是为了让神仙听话,是为了让天道‘看见’。
天规是天道的一部分,但先帝在天道里留了一道缝。”
玉帝的声音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婴宁感知到了他喝茶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不是茶难喝,是他要说的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几千年。
“牛郎织女被天河隔开,他们每一次望向对岸的瞬间,都有愿力溢出。
那些愿力不是被天庭的结界吸收了,是在往天道的那层壳上撞。
一滴两滴没用,但千千万万滴,几千年的滴,能把壳滴穿。
朕在等的,不是天规改的那一天,是壳被滴穿的那一天。
先帝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
朕等了几千年,等到壳上出现了一道缝。
还不够大,但已经够一个人过去了。”
辛十四娘站在殿内,红衣在烛火中微微发光,她的天女命格正在感知天庭的愿力储备。
不是靠仪器,是靠她与天庭之间的联系。
她感知到了——临界点快到了。
还差一点点。
瑶姬看着玉帝。
“父皇,你等的不是壳被滴穿的那一天。
你等的是有人告诉你,可以了,不用再等了。”
玉帝没有回答。
婴宁感知到了他此刻的情绪——他的心里有一层冰,冰下面是水,水很深。
他在等冰融化,但他不知道冰什么时候会化。
辛十四娘开口了。
“陛下,愿力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钟上。
钟的余音在殿内回荡,撞在柱子上,撞在殿顶的梁上,撞在那堵奏折堆成的墙上。
“还差一点。”
“陛下,差的那一点不是愿力。”
玉帝看着辛十四娘,红衣,天女命格。
“差的是您的‘准’。”
殿内安静了。
玉帝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不在乎。
放下茶杯,拿起朱笔,翻开最上面那本奏折。
奏折上写着:东海龙宫奏,今年雨水较常年偏少,恐影响沿海百姓春耕,恳请天庭提前行云布雨。
他批了一个字,“准”。
放下,拿起下一本:南岳帝君奏,南疆祭祀疏失,恳请天庭派员督导。
批:“查”。
放下,拿起下一本:雷部正神奏,春季雷暴频繁,恳请天庭加强巡查。
批:“议”。
他的手没有停。
婴宁感知到了玉帝批奏折的时候,心跳没有加快,他的心被冻住了,不会跳快了也不会跳慢了,但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是话。
他压了几千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冰层下面游来游去,找不到出口。
瑶姬看着玉帝的手。
他的手在抖,批了几千年的奏折,这支笔比他自己的手还知道怎么写字,但他今天拿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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