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蹲在牵牛星的田埂上,手指按着灰褐色的泥土。
牵牛星的泥土不是泥土。
婴宁的灵力从指尖渗入土壤,情感共鸣像无数根细线往下探,越探越深,触到了土层下面的东西——不是矿脉,不是灵石,是牛郎的泪水。
几千年来,牛郎把眼泪滴在这片土地上了。
每一滴都在往下渗,渗到很深的地方,和牵牛星的地脉连在了一起。
婴宁感知到了那些眼泪的温度,有的烫——是他刚被接到天上的那几年,站在天河岸边看着对岸织女星的轮廓,以为自己站得够近就能看到她。
天河太宽了,他看不到。
他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天河的水声把他的声音吞没了。
有的凉——是后来的,他已经习惯了等,眼泪不再是滚烫的,是温的,像放凉了的茶,苦味还在,但已经不烫嘴了。
最下面的几滴是咸的,咸得发苦。
那是他刚来牵牛星的头几年滴下的,那时候他还不相信天河隔开了他们。
他以为只要他天天站在岸边喊她的名字,总有一天她能从对岸听到。
他喊了几年,嗓子喊哑了,声带在天河的风里撕裂,后来养好了,但声音变了,变得沙哑,变得低沉。
婴宁的灵力顺着眼泪的轨迹往下探,在眼泪的痕迹里触碰到了牛郎的心。
不是心脏,是心的“声音”。
牛郎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她还记得我吗?
问了几千遍。
没有人回答,但他还在问。
她睁开眼,看到牵牛星的全貌。
比织女星更荒凉,没有宫殿,没有仙童,没有灵兽,没有花园,只有一间茅屋,一头石牛,和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光带。
茅屋的屋顶上长着茅草,不是天界的灵草,是人间的茅草,种子是牛郎从人间带上天的。
几千年前,他被天帝接到天界,安置在这颗荒凉的星星上。
他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把茅草种子。
他把种子撒在屋顶上,浇了天河的水。
茅草疯长了几千年,割了一茬又一茬,根还扎在泥土里,不肯变成天界的品种。
孙清婉站在天河岸边,距离茅屋不远。
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其中一枚悬浮在茅屋上空,表面浮现出牵牛星的能量分布图——灵力流向、能量节点,还有茅屋里牛郎的生命体征。
体温偏低,心跳偏慢,呼吸平稳,但睡眠质量不好。
每天夜里都会醒来,醒来后会坐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母蹲在天河岸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方盒子,屏幕上暗紫色能量节点分布图显示得非常清晰,上面有三颗光点正在微微跳动。
云母在屏幕上做了个标记,把一个坐标数据输送给听潮的耳机。
听潮站在云母旁边,眼睛闭着,声波探测全开。
他的二阶能力“全域声波感知”能让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天河基岩的立体结构图,三颗暗紫色节点的坐标被精确锁定。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耳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给寒江的信号。
寒江蹲在天河源头,手掌按在银白色的光带上,冰蓝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
寒气沿着光带往下游蔓延,银白色的光带表面开始结冰。
冰层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沿着基岩的脉络精准地蔓延到了那三颗节点的位置,覆盖了它们,然后停住了。
冰层只是覆盖,没有破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澄心拄着拐杖在天河岸边慢慢走,走到冰层覆盖的区域时停下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滴淡蓝色的液体在手心里。
液体没有滴落,在手心里凝成了一颗水珠。
她把水珠轻轻吹向天河的水面,水珠落在银白色的光带上,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缓缓扩散,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
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在淡蓝色的光晕中慢慢变淡,不是消失,是稀释。
苏挽颜的那些能量——不是她本人的灵力,是她从不同的悲剧里收割来的碎片,被澄心的净化之水稀释、冲淡、洗去附着在上面的执念。
静海站在田埂另一头,手里拿着竹简,毛笔别在耳朵上。
他的二阶能力“深度通感”让他能同时接收婴宁的情感共鸣信息、孙清婉的预知碎片、听潮的声波探测结果,把它们整合、筛选、排序。
他的脑海里此刻堆满了婴宁从泥土下面感知到的牛郎的记忆碎片,太多太密太浓,他快要被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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