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前殿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摆满了酒壶和菜碟。
菜已经凉了,酒壶空了好几把。
他的脸红得发紫,眼睛布满血丝,胡子被酒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妃子,浓妆艳抹,笑得谄媚。
他没有看她,他在看偏殿的方向。
他在想何氏。
她饿了好几天了,为什么还不吃?
她不怕死吗?
她真的不怕死?
他见过很多人怕死,没有不怕死的。
他以为何氏也会怕,她不怕。
他不信。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酒很辣,辣得他嗓子发疼,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案上,杯子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手掌里,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一个女人不肯吃他的饭。
晚上,康王睡下了。
他喝了很多酒,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鼾声如雷。
澹漪从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她站在康王的床前,低头看着他——胡子拉碴,满脸横肉,手里还握着那个碎了的酒杯的残片,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她活了快一百年了,见过很多种人,这种人是她最讨厌的一种——仗着有权有势,抢别人的老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折扇一合,轻轻敲了一下康王的额头。
康王的鼾声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
他的梦变了。
澹漪用记忆编织在康王的梦境里织入了一段画面。
康王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低头看,深渊里有一男一女,手牵着手,朝他笑。
男的是韩凭,女的是何氏。
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飘散在风中,像两朵云。
他们笑得很好看,很温柔,很平静。
康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疼,疼到他蹲下来,捂着胸口。
他问:“你们怎么在那里?”
韩凭说:“我们在等你。
等你下来。”
康王说:“我不下去。
我是王,我为什么要下去?”
何氏说:“因为你在上面没有朋友。
一个人都没有。
你在上面很孤独,你不想承认,但你知道你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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