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死,不是不想活了,是觉得儿子太苦了。
她想死了算了,儿子就不用给她买药了,就不用饿肚子了。
但她不敢死,她死了儿子就一个人了。
小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很稀,能照见碗底的白瓷。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他娘嘴里。
他娘咽不下去,粥从嘴角流出来,他用手帕擦掉,又舀了一勺。
他没有不耐烦,擦了又喂,喂了又擦。
“娘,你再吃一口。”
“不吃了。
你吃。
你瘦了。”
“我吃了。
你吃。”
他娘张开嘴,又吃了一勺。
咽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流进粥碗里。
小金的心跳没有变快,他在忍着。
忍了多少年了,忍着饿,忍着穷,忍着娘的病,忍着别人的白眼。
他忍得住,他怕的是忍不住——怕有一天娘走了,他不用忍了,但也没有娘了。
听潮蹲在屋顶上,声波探测在扫瞄山上的狐狸洞。
他找到了——在半山腰的一个石缝里,石缝很深,里面铺着干草和树叶。
洞里有一只狐狸,白色的,尾巴很大,毛茸茸的。
她缩在干草上,右腿有伤,不是摔的,是被人用捕兽夹夹的。
捕兽夹还在腿上,铁齿咬进了肉里,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她没有力气把捕兽夹弄下来,只能等。
等人来救她。
“胡秀英受伤了。”听潮摘下耳机,“捕兽夹夹住了她的腿,她动不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腿会废。
她化不了人形了。”
云母的方盒子屏幕上,能量读数在跳。
胡秀英的体内有一股很微弱的灵力,在维持她的生命,修复她的伤口。
但灵力不够用,补得慢,伤得重,入不敷出。
她的灵力在一天天减少,等灵力耗尽了,她就会变回普通的狐狸,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记得自己是妖。
她会忘记刘海,忘记报恩,忘记自己是谁。
“她还有三天。”云母把方盒子转过来给孙清婉看,“三天之内必须有人救她。
否则她会退化,变成一只普通的白狐,永远变不回来了。”
孙清婉偏头看着山上的方向。
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石缝里的白狐——她缩在干草堆上,右腿蜷着,伤口还在渗血。
她在等,等一个上山砍柴的人路过。
她不知道谁会来,不知道会不会来,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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