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看着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没有问。
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不管你们是谁,谢谢。”他一口干了,辣得直咳嗽。
胡秀英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得很温柔,没有咳嗽。
她看着刘海咳嗽的样子,笑了。
刘海也笑了,笑得很憨,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狗。
澹漪从集市上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烧鸡、一壶黄酒、一包糖。
她把烧鸡放在桌上,把黄酒倒进碗里,把糖塞进胡秀英手里。
“糖是甜的,祝你们日子甜。”
胡秀英握着一包糖,看着澹漪,看了很久。
“你是神仙吗?”
“不是。
我是民国的人,活了快一百二十岁了。”
“那你不是人?”
“我是人。
活得久一点的人。”
“你一个人?”
澹漪愣了一下。
她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
“一个人。
但我快了。
快不是一个人了。
我还在等。”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澹漪的心。
她在说——我还在等那个穿白衬衫的人。
不是等他回来,是等自己忘记。
等自己忘记他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胡秀英和刘海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刘海每天上山砍柴,胡秀英在家织布、做饭、喂鸡。
她的织布技术越来越好了,织的布又细又密,拿到集市上能卖好价钱。
刘海砍的柴也能卖好价钱,两个人攒了点钱,把茅屋修了修,换了新茅草,不漏雨了。
鸡也养大了,每天能捡两三个鸡蛋,够吃的了。
日子不富裕,但够过了。
胡秀英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山上的日子——在石缝里缩着,看着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那时候她一个人,觉得山很大,自己很小。
现在她觉得山还是很大,但自己不小了。
她有刘海,有鸡,有织布机。
她的世界变大了。
不是从山上搬到了山下,是因为心里有了一个人,心里就装得下更大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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