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冰山脚下,手里端着一碗茶。”他顿了一下,“他每年都来。
每年都带一碗茶。
站在那里,等茶凉了,他就走了。
他从来不喝。
他说他喝不下。”
周景山推开了铁门。
一阵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不像前面几层那样推着你走,而是在你皮肤表面附着着,缓慢地往深处渗,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冰针从皮肤表层穿进去,沿着血管往深处走,走到骨头的缝隙里,停在那里,不动了。
铁门后的冰山地狱,比前面几层都大,都冷。
整个空间是冰铸的,墙壁、地面、穹顶都是深灰色的冰,被冻了太多年,杂质已经沉到了底部,表面光滑到能照出人影。
无数根冰柱从地面直抵穹顶,每一根都有合抱粗,半透明的冰层里嵌着人形。
有的冻在冰层表面,轮廓清晰可见;有的冻在深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
冰柱之间有一层极薄的冰雾,白蒙蒙的一片,像是一条被冻结住的河。
数百根冰柱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根冰柱里都冻着一个人。
那些冰柱从近处延伸到远处,看不到边界。
受刑者的数量比前面几层都要多,像是被冰封住了整整一座城。
行刑的夜叉和罗刹穿着厚重的灰白色皮袍,走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地面。
它们的手里握着冰凿,用来在冰柱表面凿出新的裂缝,让寒气渗入更深处。
几个矮小的小鬼蹲在冰柱根部,怀里抱着细长的铁签,在冰柱表面刻着年份和人名,每一笔都刻得极深,像是怕冰面愈合之后会把字吞掉。
整个地狱层的温度稳定在能让呼吸凝成白雾的程度。
角落里的冰面上放着几筐冰块,等待行刑者挪动位置。
转轮王站在中央偏左的一根冰柱前。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看不出材质,像是某种被冻了太久之后变硬的织物。
他没有束发,头发披散着,灰白色的,和袍子的颜色几乎一样。
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碗里的水是满的,但没有冒热气。
那不是茶。
是冰水。
他端了很久了,碗沿没有结冰,碗里的水也没有冻住。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第八层,冰山地狱。
归本王管。”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从很远处传过来的,“你们要看,就站着看。
不要问本王‘他们冷不冷’。”他顿了一下,“他们不冷。
他们活着的时候已经把心冻住了。
到了这里,只是把冻住的东西再冻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根冰柱上。
冰柱里冻着一个人,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周景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冰柱里的人影轮廓清晰——穿着残破的铠甲,头发散乱,嘴唇微张。
他的手伸向前方,指尖离冰面不到两寸,像是够什么东西没够到,冻在了那里。
转轮王的声音不高:“吴三桂。
明末的山海关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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