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二十四片叶子冒出来了,那朵花苞的边缘裂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里面透出淡金色的光。
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它。
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第十一层石压地狱直属卞城王管辖。”清风说。
小竹没有回头:“卞城王管这么多层?”
“他管铁树地狱、牛坑地狱,也管石压地狱。”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武将不是靠文书干活”的语气,“卞城王说,骨肉相残、虐杀生灵、摧残胎儿,这三件事是一个人的心坏了之后分出来的三条路。
他活着的时候见过太多人从第一条路走到第二条路,再从第二条路走到第三条路。
他分得清每一层,但他分不清哪一层更让人心疼。”他顿了一下,“石压地狱里关的是那些弃婴、堕胎、摧残胎儿的人。
活着的时候把不该死的孩子弄死了,死了之后被石磨碾压,婴灵围着他们哭。
石磨上刻着他们害死的每一个未出生孩子的名字。
每碾一次,名字就亮起一分,婴灵的哭声从磨缝里渗出来,钻入耳朵,渗进骨头里。”
小竹沉默了一会儿:“那里面有多少人?”
清风说:“石压地狱九层叠压,每一层都有上千座石磨。
受刑者总数超过三万人。
他们活着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害死孩子——有药死的,有溺死的,有摔死的,有遗弃的。
到了石压地狱,每一座石磨的碾磨时间都不一样——害死的孩子越多,碾得越久。
最久的那座石磨,碾了一千多年了。”
小竹没有回头:“那座石磨上关的是谁?”
清风说:“李莲英。
晚清的太监总管。
他在宫里替慈禧做了很多事,其中一件是替她处理那些‘不该出生’的孩子。
他让人给怀孕的宫女灌药,把生下来的孩子溺死,或者直接让产婆把孩子掐死。
他做了很多次,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记不清了,但石磨记得。
石磨上刻着他害死的每一个孩子的名字,每碾一次亮一个名字,婴灵围着他哭。
他听了六百多年了,还在听。”清风顿了一下,“还有韦后,唐朝中宗的皇后,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毒死了自己的丈夫,把儿女的婚事当筹码,用他们的婚姻换自己的安全。
还有郭槐,西晋贾充的妻子,善妒,害死了贾充的庶子。
她亲手把孩子推下了井。”
他顿了一下:“卞城王今天应该已经到了。
他站在石压地狱的入口处,手里握着那把铁锤。
他不说话,站在那里。
他每年都来。
他说,有些哭声他不想听。
但他每年都来听。”
小竹铺开一张新纸,画了一座巨大的石磨,磨盘缓缓转动着,碾压着一个人影。
石磨表面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在碾磨中不断地亮起又暗下去,像是被碾碎又重新拼合。
石磨周围围着一圈模糊的光点,像是婴灵,它们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围着磨盘打转。
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深褐色短打的人影,手里握着一把铁锤,背挺得很直。
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石压地狱。
孩子还没来得及学会恨,就被人用恨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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