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城王站在入口处,每年都来听那些哭声。”
牛坑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
墙壁上的颜色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是一层被水洗过的石头。
空气中不再有铁锈和草料的气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的气味——像是婴儿身上的奶腥味混着井水的凉意,淡淡的,不浓,但一直散不掉。
越往下走,那种味道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缝里渗出来。
墙壁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刻痕,不是文字,是形状——很小的手印。
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尖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留下了印记。
那些手印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是刚出生的孩子留下的。
周景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那些手印。
那些印记在灰白色的石壁上排列得很密,一层盖一层,像是很多人同时按上去的。
陆判走在前面,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第十一层,石压地狱。
直属卞城王管辖。
卞城王已经到了。
他站在入口处,手里握着铁锤。
他每年都来。
他说他不想听那些哭声,但他每年都来。”他顿了一下,“石压地狱的哭声,比前面几层都轻。
但比前面几层都散不掉。
其他层的声音是从嗓子里出来的。
这一层的声音是从骨缝里出来的。
卞城王说,一个人可以逃掉很多事,但逃不掉自己还没出生就被杀死的孩子。
那些孩子没有名字,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被起名。
到了石压地狱,他们会被刻上一个名字——‘未名’。”
周景山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表面没有锈迹,但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石磨碾过的石灰粉。
门缝里渗出的光比其他层都要暗一些,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的光。
门框的顶部刻着一行字,笔画极细:“卞城王立。
哭声不入耳,但入骨。”
周景山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前面几层都更深。
穹顶不高,但空间的深度向下延伸,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巨大井口。
空间的底部排列着无数座石磨,每一座都有半人高,磨盘是深灰色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名字,像是被刻上去之后又反复压平过,字迹已经从凸起变成了凹陷。
石磨在缓慢地转动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碾压声,碾磨声很轻,像是碾过的是已经被压碎无数次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结构。
那些名字在碾磨的过程中会短暂亮起,然后暗下去,然后再亮起。
每一座石磨下面都有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像是被碾碎之后剩下的东西。
石磨周围围着一层模糊的光晕,淡蓝色的,像是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
那些光晕在缓慢移动,绕着石磨旋转,像是被磨盘转动的气流带动的。
每一座石磨周围都有这样的光晕,有的稀疏,有的密集。
光晕中偶尔会浮现出极小的轮廓,像是婴儿蜷缩的形状,很快又散开了。
它们没有声音,或者说它们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耳朵捕捉不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