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感觉到它们存在,像是空气里有一层极薄的振动,比呼吸还轻,一直没有停。
石磨之间的过道上,站着穿深褐色短打的夜叉,体型比前面几层的夜叉更矮一些,手里握着长柄铁杆,用来调整磨盘转动的速度。
罗刹蹲在石磨的侧下方,怀里抱着石磨专用的铁刮,负责清除磨盘表面堆积的粉末。
墙角的阴影里还蹲着几个小鬼,身形瘦小,怀里抱着装粉末的布袋,把从石磨边缘刮下来的粉末装进布袋里,然后背到墙角堆起来。
它们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整层地狱的声响被碾磨声填满,但那种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起来模糊而遥远。
卞城王站在入口处的铁架旁边,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一件旧战袍,深褐色的,肩胛骨处有一道缝合的痕迹。
他的右手握着那把铁锤,锤头搁在铁架的横杆上,没有挥出去。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第十一层,石压地狱。
归本王管。
你们要看,就站着看。
不要问本王‘哭声什么时候停’。”他顿了一下,“哭声不会停。
除非他们把那些孩子还回来。
但他们还不了。
所以哭声不会停。”
周景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最近的那座石磨上刻着一个名字,名字在碾磨中不断亮起又暗下,循环往复,像是一段被卡住无法播放的录像。
石磨旁边,一个穿灰白囚衣的人影正被压在磨盘下面,身体随着磨盘的转动被缓缓碾压。
他的双手攥着磨盘的边缘,像是想把自己从石磨下面抽出来,但磨盘没有停,他也抽不出来。
卞城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莲英。
晚清太监总管。
他活着的时候是直隶的一个穷孩子,爹死了,娘改嫁了,他被人卖了,净了身,进了宫。
他在宫里熬了很多年,从小太监熬到大太监,从大太监熬到总管。
他学会了看人脸色,也学会了替人办事。
慈禧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替她处理了很多‘不该存在’的事。
那些事里,最重的一件是替她处理那些怀孕的宫女。”他顿了一下,“宫里不允许宫女怀孕。
如果哪个宫女怀了龙种,就会被处理掉。
李莲英处理过很多次。
他让太监给宫女灌药,让产婆把孩子掐死,或者直接把孩子扔进井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少自己动手。
他让人去做。
他坐在屋里等消息。
等消息的时候,他会喝茶,会翻佛经。
他念过很多遍《心经》,念到‘心无挂碍’的时候,他会停一下,然后接着念。
他念了一辈子《心经》,但他从来没有把‘心无挂碍’念进心里过。”
石磨正在碾压李莲英。
他的脸紧贴着磨盘表面,身体随着磨盘的转动被缓缓碾过。
每碾一圈,磨盘上就会亮起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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