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口油锅里,刘子业在右侧偏后的位置。
他的锅不大,但他挣扎得最厉害。
他是南朝宋的废帝,活着的时候奢侈无度,一餐百菜,每道菜只尝一口就倒掉。
他的油锅里飘满了他当年用过的酒器食器——金杯、银盘、玉箸,全部被热油炸得发黑。
他的身体在油锅里剧烈地翻滚着,试图抓住那些漂浮的器物,但每抓住一件,器物就在他手里碎裂,碎片扎进他的掌心,又被油温烫得嵌进肉里。
他的声音嘶哑:“我是皇帝!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油锅不会回应他,只会又翻起一只已经炸成黑色的金杯。
五官王站在那口油锅前:“刘子业。
南朝宋的废帝。
他十六岁登基,做了不到两年的皇帝。
他活着的时候觉得皇帝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每天早上起来,让人端上百道菜。
他只尝一口,剩下的全部倒掉。
他穿过的衣服不再穿第二次。
他住过的宫殿不再住第二次。
他用金子做的筷子吃一顿饭就扔掉。
他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他被废了之后,被杀死了。
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穿金子的衣服,手里没有握金子的筷子。
他到了油锅地狱,炸了一千多年了。
他还在说‘我是皇帝’。
他在油锅里看到那些他当年用过一次就扔掉的东西,每一件都浮在油面上。
那些东西炸黑了,碎了,但他还是认得它们。
他每一件都认得。”刘子业的身体在油锅里猛地挣了一下,指尖碰到锅沿,被油烫得缩了回去。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只用过一次……”他的声音被油锅的翻涌淹没了。
他每次炸到极限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
他说了一千多年了。
周景山正要转身,地面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那股震感从墙壁深处渗透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频率——和之前在拔舌地狱、剪刀地狱感受到的震动同源。
刘子业那口油锅的锅沿开始倾斜,固定卡扣被震松了,整口锅朝一侧翻去,沸油泼向地狱层中央的无辜亡魂队列。
那些新魂正蹲在墙角的铁栏后面,有的抱着膝盖,有的低着头,有的在看着那口朝他们倾泻而来的热油。
磐石公从侧面截入,双手一推,地面隆起一道石墙,挡在沸油泼来的方向,石墙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裂纹,像是被热油烫了一下,但没有裂开。
灵枢的光雾下沉入地,将泼出的沸油重新加热至液态,引导回流至油锅中。
磐石公的土石从锅底托起,将翻倒的油锅扶正归位。
岳镇走到油锅旁,一掌按在锅沿,地脉锚定之力锁住锅体:“锅不会再翻了。”刘子业趴在油锅边沿,嘴里还含着半块碎裂的玉箸,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肩膀在抖,不停地抖,但他没有再喊“我是皇帝”。
他的身体蜷缩着,像是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的人。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用过它一次……”他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解释。
五官王没有看刘子业。
他站在石崇的油锅前,低头翻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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