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冽坐在她斜对面，跟她的视角交叉。

两个人没说话，但各自把桃林的两侧入口都看全了。

钱运来坐的位置离那盘蟠桃最近。

他没有直接夹，而是先掏出了手机拍了张照片：“这要是发到里世界的市场上去，一张照片能卖十功德。”苏芮在旁边：“你拍了照片卖给谁？

里世界的人吃不到。”钱运来：“吃不到也能看啊，视觉享受也是享受。”苏芮没接话，低头看她的检测仪。

林瞳坐在秦锋旁边，小声说：“石桌的纹理有规律——每一块石头上的纹路都是对称的。”秦锋点头：“应该是人为切割的，不是天然生成。”

赵真真吃到第三块糕点的时候，王母从桃林入口走过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常服换成了更随常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没拿碗，也没带手机。

她走到桌边，紫鸢立刻给她让了个位置。

王母坐下：“都吃上了？”紫鸢点头：“小锦鲤已经把每样都尝了一遍了。”

王母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就好。”她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赵真真脸上，“刚才说了一半被打断了——本宫想跟你说完。”

赵真真放下筷子：“您说。”

王母把茶杯搁在桌上，伸手取了一颗瓜子，没有急着嗑，只是在指尖捻着转。

她看着赵真真：“你已经知道申国公主的事了。

知道她假死后在人间游历了三百年，知道她帮天庭平过叛乱，知道她在功德榜上排第一。”赵真真点头。

“但你不知道她具体做过什么。

功德榜上只记数字——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件。

九万多件，每一件都是一个‘具体的事’。

本宫见过其中一部分——申国公主每年秋天会往天庭送一份‘功德清单’，厚厚的一册，每年都写满了。”王母把瓜子放下，“本宫挑几件说给你听。”

赵真真坐直了。

小星从她怀里探出头，安静地蹲在桌沿，像也在听。

“北宋景佑二年，申国公主在汴京城外的一条河里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那孩子当时七岁，姓张。

她把他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她按了好一会儿才按回来。

后来那孩子长大了，考了功名，做了官，一辈子清廉。

他救了很多人——灾年开仓放粮、治水修堤、平息械斗。”王母顿了顿，“那个孩子叫张载。

横渠先生。”

赵真真愣住了：“……张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那个张载？”

“对。

就是他。”王母说，“申国公主救了一个小孩，那小孩长大之后救了一城人。

功德折算——三千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件。

南宋绍兴年间，申国公主在一座山里遇到一个逃兵。

那逃兵才十五岁，从军营里跑出来的，饿得面黄肌瘦，躲在树洞里发抖。

她给了他一袋干粮、一双鞋、一张地图。

那逃兵后来一路往南走，到了某个地方落脚，开了间铺子，娶了妻，生了子。”王母放下茶杯，“他的后代里，有一个在几百年后做了将军。

那个将军守了一座城，城里有十几万人。

功德折算——一千二百件。”

赵真真没有动筷子。

她的手指放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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