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的班是一轮四个月,值完休两个月。”赵真真:“值四个月……不累吗?”老兵笑了一下:“累。
但累完之后休息的那两个月,能把这四个月的觉都补回来。”
谷地里安静下来了。
排头那个年轻女兵托着铜铃的手心轻轻向上一抬——铜铃没有响,但它在她手心离开的瞬间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短的、像是被风推动的余音。
那声余音落下去之后,二三十个人同时开口了。
他们的声音不高不低,不齐但也不乱,像一群已经唱过很多次、不再需要彼此对节奏的人,各自唱着自己的调子。
那些调子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持续的、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
“东边日出西边雨,打雷收工换兄弟。
今天该我回家去,明天换你上云梯……”
歌词很短,绕了两遍就停了。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排头那个年轻女兵伸手把铜铃接住了,握在掌心里。
谷地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只陶碗,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晰。
那声敲击落下去之后,方才散开的雷兵们三三两两重新回到了长桌边,有人给自己盛汤,有人开始叠刚才叠了一半的包袱,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谷地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的、日常的气氛。
那个老兵走回桌边坐下,拿起半碗已经凉了的汤喝了一口:“换班歌,唱了一千多年了。
换过几次词,但调子没变过。”
赵真真坐在长桌边,感觉到怀里的竹简在换班歌唱响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被外力触动的,是那道持续的低频声波穿过空间时引起了共鸣,像是竹简本身也在跟着那道音律微调自己的频率。
小星蹲在她脚边,耳朵竖着,在换班歌唱完的时候耳朵也依然竖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贴回去。
那年轻女兵——站在排头摇铃的那个——走过来坐在赵真真对面。
她把铜铃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铜铃没有响,只是微微转了一圈。
“你是闻总找来的?
你这趟是来收集‘秩序之力’的?”赵真真点头。
她顿了顿,像是确认了一下赵真真说的:“那你知道雷部的‘秩序’是什么吗?”赵真真想了想:“……打雷要准时?”年轻女兵摇了摇头:“是轮换。”她把铜铃收进腰间的小袋里,“雷部最老的规矩不是‘雷要打多准’——是‘值完班的人能准时下班’。
如果上一班的人下不了班,下一班的人就上不了岗。”她说,“闻总当了三千年的雷部之主,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坚持这个规矩。”她站起来之前说了一句:“你记住了那首歌的旋律没有?”赵真真:“……记住了。”年轻女兵:“记住了就行。
那首歌的旋律本身也是一种雷。
不是打下来那种——是留在耳朵里那种。”她走回自己那桌去了。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站在石壁前看完了换班歌的全过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已经喝空了的碗放下来,侧过身朝厨房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记住了。”清风蹲在石阶上:“记住什么?”陈守拙:“那首歌的旋律。
雷部的换班歌是一千多年前一个雷兵写的——他值完最后一班,要走之前写的。
写完之后他走了,歌留了下来。”明月在旁边问:“他后来去哪儿了?”陈守拙:“他轮休去了。
没再回来。”清风:“……那他写的歌留下来了?”陈守拙:“留下来了。
值了那么多年班,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留了一首歌。”他走进厨房里去了。
赵真真坐在长桌边,那碗被推到她面前的汤已经凉了一些,但还在冒着极细的热气。
年轻女兵走回自己的位置之后,被旁边几个人围住说了几句话,依稀能听到几句“明天你终于休息了”“你家那边好像要下雨了”。
她侧着头听着,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年轻女兵拎起一只叠好的包袱,在门口的石墩上搁了一下,俯身系紧了包袱带子。
包袱系好之后,她朝赵真真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快黑了,你该往下走了。
出了雷部之后往东走一段路,有片矮树林,过了树林就是天河。”她说完,推开了旁边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她走出门的时候,门缝里透进一阵带着湿气的风,风吹到赵真真面前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雨刚停不久。
赵真真站起来的时候,小星从桌角跳下来,走到门口那扇小门前蹲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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