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瘟部出来之后,走廊又变了一个模样。
冷白色的灯光在身后退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像是被日光灯和烛火同时照亮的淡金色。
墙壁从浅灰色过渡成一种温润的米白色,墙角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小灯,灯光是琥珀色的,不刺眼。
赵真真走了一段路,发现地面上的砖缝也在变——从浅蓝色的防滑地砖过渡成了深灰色的石材,每块石板的边角都被磨得光滑发亮,拼接处严丝合缝,像是被仔细校准过。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淡的、像是旧纸张和金属混合的气息。
小星蹲在赵真真肩头,耳朵转了转,像是闻到了某种不太熟悉但也没有敌意的气味,然后收回了注意力。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门比之前那些都高一些,门框是深褐色的木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清漆,能看到木纹的走向。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财部·天库管理处”。
下面是更小的一行字:“功德银行·总行营业部。
上班时间:辰时至酉时。
午休时间:午时至未时——业务暂停,恕不接待。”赵真真注意到那块金属牌边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刮过。
赵真真在那块牌子前面站了一下,把“功德银行”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小星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也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然后缩回去了。
赵真真伸手推门,门比她想象的重一些,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定期上油的声音。
门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要宽敞,也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放大了一倍的银行营业厅,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天花板很高,几盏铜灯从上方垂下来,灯罩是浅金色的。
靠墙摆着一排深色的木质柜台,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深蓝色短袍的人,正在各自处理面前的东西——有人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有人正在往一台金属终端里输入数据,有人正在把一摞纸页整齐地码好。
柜台前面没有排队的人,也没有叫号声,只有持续不断的、像是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金属的气息。
柜台正中央有一块悬挂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流通即善”。
下面一行小字:“功德不是存出来的,是流出来的。”赵真真在那块牌匾前面站了一会儿,把两行字都看完了,然后柜台最左边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是申国公主后人?
赵公明在里间等你。
直走到底,右转。”赵真真沿着柜台之间的通道往里走。
经过柜台的时候,她听到柜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这一笔功德,确认了吗?”“确认了。
已经划入对应的账户了。”“那行,归档吧。”声音平静,像是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话。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比外面的门小一些,门框是深色的,表面没有挂牌,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外面稍微亮一些。
赵真真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像是需要上油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的合页,上面有几道细长的磨损痕迹,被反复推动过很多次。
赵真真重新把目光放回室内。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的营业厅小得多,更像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书房。
墙上没有窗户,但有一排嵌在墙壁里的灯架,灯光柔和均匀。
靠墙是一整面书架,架上排满了深浅不一的册子,每一本的脊背都用细字写着编号和日期。
屋子正中央有一张深色的木桌,桌面宽大,上面摊着几本册子、一只铜质算盘和一只茶杯。
算盘的珠子被磨得光滑发亮,有几颗珠子的颜色跟其他珠子不一样——像是从旧算盘上拆下来凑进去的。
桌子左上角放着一只茶壶,壶身上有几道修补的痕迹,壶盖边缘有一个细小的缺口,但壶身被擦得很干净,没有积灰。
桌边垫着一块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的深蓝色布垫,像是被反复使用了很多年。
桌后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一本册子,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算盘边缘,像是随时可以拨动。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袖口收窄,露出干净的手腕。
面容方正,眉骨略高,目光落在册页上的时候很专注,但在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从专注变成了随和,随即又带上一种极其微妙的距离感,像是随时准备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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