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偏小,不亮也不暗,在星图深处几乎被遮挡,像是被人藏在了其他星点的后面。
它的周围只有一条轨迹,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就断了,断口处有一小团聚集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住了。
“这是太子扶苏。”紫微大帝的手指在那颗星的边缘停了一下,“他的轨迹在开始之后就中断了。
他没有走到终点——他死在半路上。”赵真真看着那颗被藏住的星:“……那他的轨迹为什么是断的?”紫微大帝:“他没有选择。
他的父亲秦始皇在巡游途中去世,赵高和李斯篡改遗诏,扶苏被赐死。
他的轨迹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截断。
没有功,没有过,只有一条没走完的路。”赵真真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幅星图前面,看着那颗偏小的星在断口处聚集的光,在星点周围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地向一侧偏转,沿着一条新的、更暗的路径继续前进。
那颗光点的亮度在转移过程中逐渐恢复了一些,虽然仍不及最初那条主路的亮度,但它的移动方向已经稳定了。
“那是你看到的。”紫微大帝说,“他没有走完的路,后来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延伸——他的理念以间接的方式影响了后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它的残根仍在地下缓慢地扩展着自己的范围,在一段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从不同的位置再次长出新的枝条。”赵真真站在那里。
紫微大帝拨动了第四颗星。
那颗星的颜色偏冷,周围有一条主线和两条副线,主线笔直延伸了一段之后突然急剧下降,在下降的末端短暂恢复之后再次下降,在第二次下降之后它维持了一段较长的平缓状态,然后缓缓地回升。
“这是明成祖朱棣。”紫微大帝的主线方向上,“他的政绩——迁都北京,修建紫禁城,奠定了明、清两代的都城格局;五次亲征漠北,稳固北方边防;编纂《永乐大典》,收天下典籍,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一部类书。”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急剧下降的轨迹移动,“这是他的过——靖难之役。
起兵夺位,攻占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
在政变中牵连众多,其中包括许多并未直接参与抵抗的人士。”赵真真看着那条急剧下降又缓慢回升的轨迹:“……他后来的星轨回升了。”紫微大帝:“他的过没有消失。
功和过在星轨上并排延伸,没有互相覆盖,也没有分离。
功的部分一直比过的部分亮一些。
它们并排延伸,在末端同时归位,以相同的亮度同时熄灭。”
紫微大帝拨动了第五颗星。
这是一颗暗红色的星,周围环绕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一条极亮,亮到几乎刺眼,像一道被压缩过的强光;另一条极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只在靠近星点的位置有一丝极细的亮光。
“这是秦始皇。
他的星轨是最特殊的。”紫微大帝指向那条极亮的轨迹,“他的功——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筑长城,建立中央集权制度,奠定了此后两千多年的政治框架。”他又指向那条极暗的轨迹,“他的过——焚书坑儒、严刑峻法、大兴土木、徭役繁重。
这两条轨迹的亮度差是本座见过的最大的。
一条亮到极致,一条暗到几乎不存在,但两条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星轨中。”赵真真看着那两条亮度差异极大的轨迹:“……那他的星轨最后变成了什么样?”紫微大帝伸手在星图边缘划了一下——那颗暗红色的星开始缓慢旋转,两条轨迹在旋转的过程中同时开始变淡,亮度差异逐渐缩小,在接近消失的时候几乎达到了相同的亮度,然后同时熄灭。
“在他死后,功和过的亮度差距收窄了。
不是功变暗了,是过被重新看见了。”赵真真站在那幅星图前面。
紫微大帝拨动了第六颗星——汉武帝刘彻。
他的星轨偏亮,周围有七条分支轨迹,每一条都有不同的长度,有的持续延伸了很长时间,有的中途就断了,被一条新分支接替。
“这是他的功——北击匈奴、凿空西域、盐铁专卖、开辟丝绸之路。
他做了很多事,每一件都在星轨上留下了对应的轨迹。”紫微大帝指向其中一条分支,“这是他的过——晚年穷兵黩武,巫蛊之祸牵连无辜,太子刘据被逼反,皇后卫子夫自尽。”赵真真看着那七条分支轨迹中偏暗的一条:“这条过……在他死后还在延伸。”紫微大帝:“巫蛊之祸的影响在他死后仍在延续,一直到昭宣中兴,这条轨迹才逐渐淡出。”赵真真看完了所有展示的星轨。
紫微大帝把星图收起来:“你看到的这些星轨,只展示了那些人的路径,没有判断他们的选择是否合理。
本座只记录他们走过的路程,不评价他们走得好不好。
但你在看的时候,已经自己做出了判断。”赵真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回想刚才看到的所有星轨。
门口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一个穿深褐色短袍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形偏矮,但步幅很大。
他的脸型和紫微大帝有几分相似,但眉骨更宽,下颌也更方一些,像是同一张脸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力道描过一遍。
他走到紫微大帝旁边站定:“你在给人看星图?”紫微大帝没有转头:“她需要看。”勾陈把目光转向赵真真:“看完了?”赵真真:“……看了一些。”勾陈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看太多容易忘。
那些星轨不会跑,下次来还能看。”他侧过头看了紫微大帝一眼,“你给她看的都是帝王星,她又不是帝王,看那么多做什么?”紫微大帝:“她以后会遇到类似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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