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沙沙的声音像旧书页在翻动。
“……燕赤霞能解开他吗?”小竹问。
“燕赤霞不需要‘解开’他。”镇元子的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镜面中的灵山东北方向,一个微小的移动光点正在接近流沙河的位置,“燕赤霞只需要去告诉他:‘你不用再道歉了。
’沙僧的锁链是自己捆上去的,只要他不再觉得自己‘该绑着’,锁链自己就会松。”
铜镜中,那个微小的光点停了下来。
它停在流沙河标记的旁边,然后缓缓地亮了一下。
“他到了。”清风说。
“那让燕施主说句话。”明月把那卷旧经合上,“沙僧等了八百年,等的不是人来救他,是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再等了。”
流沙河的水比燕赤霞预想的还要冷。
他站在河岸边,靴底踩着的不是泥土,是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冰壳。
冰壳下面河水在缓慢地流动,流速不快,但颜色不对劲——正常的河水即使浑浊也带一点黄或绿,流沙河的河水是暗紫色的,像一锅放了太久的紫药水,表面漂浮着细碎的暗紫色泡沫,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啵”声。
商离在河岸上方约三丈的一棵枯树上蹲着。
那棵枯树斜斜地从岩缝中长出来,枝干已经死了大半,但主干的底部还有一丝微弱的绿色——是树还没完全放弃自己的证明。
商离的弓已经握在手中,弦绷了半幅,箭矢搭在弦上但未拉满,她看的是水下的方向:“水面以下三丈处有一个热源。
温度比河水高三度,像一个人在呼吸时体温散到周围水里的那种微差。
他在那里。”
“他还活着?”燕赤霞问。
“活着。”商离说,“但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像茧。”
“和猪八戒一样?”燕赤霞问。
“不一样。”商离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猪八戒的茧是暗紫色的、黏稠的、像一层活的油脂。
沙僧这个……更像是锁链。
有规律的、编织过的、像是被人刻意固定成那个形状的。”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古剑——剑鞘在水面映出的暗紫色微光中泛着一层冷白,像月光照在旧银器上。
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然后朝河边走了一步。
靴尖碰到水面的瞬间,那层薄薄的暗紫色冰壳碎了,裂口处涌出一股暗紫色的气泡,气泡升到水面就破了,没有气味。
“沙僧。”燕赤霞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河面很窄,声波贴着水面传出去,在两岸的岩壁之间来回弹了两次,像一颗石头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水漂。
他停了一息,然后喊了第二声:“沙僧。
我是燕赤霞。
孙悟空让我来告诉你——”
他顿住了。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句要说的话,但此刻站在河边,看着那层暗紫色冰壳底下的流水,那些句子忽然都变得太轻了。
他重新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不用道歉了。”
河水安静了半息。
然后水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升上来的震动。
那震动不响,但燕赤霞脚下的冰壳又碎了一圈,裂口比刚才大了三倍。
暗紫色的气泡从裂口处汹涌而出,然后——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