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的目光打磨过是什么意思?”李煜问。
“他的四张面孔一直在看。”托塔说,“朝南的面孔在看众生的苦,朝北的面孔在看自己的悔,朝东的面孔在看新生的方向,朝西的面孔在看终结的尽头。
三百年了,他一直盯着那些方向在看,没有移开过目光。
所以那道泪痕的位置比其他地方都薄——长时间看同一个方向,连石头都会被看薄。”
“那就从泪痕的位置切。”李煜说。
他蹲下来,在大梵天那尊造像的底座前方约一臂处停住了。
他把左手掌心朝下,悬在距离那层暗紫色底座边缘约一指高的位置,暖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持续地渗出来,不是冲击式的爆发,是一种缓慢的、像温水一样向四面扩散的热量。
底座缝隙中正在涌出的暗紫色丝线在接触到那道持续的热量之后开始逐渐地变细、变白、变脆,末梢从地面上一根一根地断裂开来,在断裂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重新生长,而是停在原地,化为灰白色的细尘,被东区干燥的空气吹散了。
那些断裂的丝线在断裂的瞬间发出细密的“啵啵”声,像是被中断的水流在管道尽头发出的回响,那些暗紫色的细尘在空气中悬浮了约一息,然后缓慢地飘落,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圈淡紫色的灰环。
李煜的掌心在丝线全部断裂之后向前推进了约半尺,贴在了大梵天底座底部与灰麻石地面相接处的一段裸露的灰白色石面上。
暖金色的火焰从掌纹中渗入灰麻石的微孔中,沿着石头内部的孔隙向前传导,绕过那层暗紫色结晶层,从底座底部进入内部结构。
小火从他的肩头飞起来,在大梵天朝北那张面孔的正前方悬停了片刻。
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张被暗紫色覆盖的面孔,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咕”——比平时更沉、更短。
它飞回李煜肩头蹲好。
李煜看了它一眼,然后他的指尖在灰麻石的微孔中找到了一道不同的纹理——在朝南那张面孔下方约三寸处,灰麻石的纹理在那里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转折,像是石头在形成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
他顺着那道转折的纹路把火焰推了进去。
火焰接触到那道纹路之后开始沿着它的走向向上蔓延,速度比在普通灰麻石中快了将近一倍。
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从底座内部传出来——不是暗紫色的能量波动,是一种更沉的、更慢的震动,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他的指尖在那股震动到达的瞬间停住了,没有追击也没有退缩。
“他在回应。”李煜说。
“他的愿力在走。”托塔说,“暗紫色压住了他的愿力三百年,但压住的只是流动的方向,不是流动本身。
他的愿力还在走,只是走不出去——你刚才的火焰从底座底部渗入之后,他的愿力顺着你的火焰路径在往外走。”
“他的愿力在跟着我的火焰走?”李煜问。
“他在认你的火。”托塔说,“你的火焰是取经路的愿力——暖金色的。
大梵天在佛国护法中的位置和取经路之间有一条愿力通道。
取经路走过的地方,他在佛国底层看到过那些路径的痕迹。
你带着取经路的愿力,他能认出来。”
李煜维持着火焰的输出,让暖金色的火焰持续地沿着灰麻石中那道不规则的纹理向上蔓延。
火焰穿过那道纹理的末端之后到达了朝南那张面孔下方约两寸处的位置——那里正好是那层暗紫色结晶层最薄的位置,厚度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
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把焚天战斧的斧刃贴了上去。
斧刃接触结晶层的瞬间没有发出爆裂声,那层结晶在被火焰接触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变薄,像是被持续的热量烘烤之后正在从固态向液态过渡。
泪痕的位置在变薄的过程中开始变得清晰,从模糊的线条变成可辨认的凹槽,从凹槽变成一道约一指宽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和其他诸天的愿力颜色都不同,比浅金色的更沉,比暖金色的更冷,像是在地底被压了很久之后才渗出来的旧光泽。
“他看到光了。”托塔说。
那道裂缝在持续的火焰渗透中缓慢地扩展,从一指宽扩展到两指,从两指扩展到三指,边缘的暗紫色结晶在褪去之后露出的石质表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烘烤过的灰白色。
朝南那张面孔的泪痕位置已经完全清晰了,那道泪痕的走向沿着面孔的轮廓线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被反复冲刷了太多次之后形成的旧河道。
“他在认。”托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大梵天的愿力在顺着你火焰的路径往外走——速度不快,但方向已经稳定了。
他在决定走向哪里。”
“他在决定走哪条路?”李煜问。
“他在走你替他打开的那条路。”托塔说,“三百年了,他的愿力一直在底座内部寻找出口,但所有的出口都被暗紫色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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