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朝东、朝西三张面孔的裂缝在脚掌离开底座的同一时刻同时扩大,三道裂纹在同一时刻到达了它们各自面孔的下颌位置。
四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四张面孔的裂缝中同时涌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持续上升的光柱,朝东区的穹顶方向涌去。
光柱在穹顶下方与那层暗紫色的穹顶内壁相遇,两种颜色在交汇处形成了一圈持续旋转的漩涡状光流,暗紫色试图往下压,暗金色在往上顶。
李煜退后了约两步,给大梵天留出了从底座上走下来的空间。
焚天战斧从竖握转为横握,斧刃上的暖金色火焰在收回的过程中从持续的燃烧逐渐降低到正常的跳动。
他看着那四道正在持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听到托塔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那道光柱顶住穹顶了。
穹顶在裂——不是被打破的裂,是从内往外推的裂。”那道两尺宽的裂缝在穹顶内壁处稳定了下来,月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和暗金色的光芒交汇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银白色光带。
大梵天朝南那张面孔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四张面孔同时传出来,带着多重频率叠加的共振效果,干涩的、像是被放置了很久的旧陶器重新被盛入水之后发出的第一声响:“……俺坐了三百年,腿麻了。”他的脚掌从底座上完全落了下来,落到了灰麻石地面上。
四张面孔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了。
大梵天站在灰麻石地面上,四张面孔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底座与地面之间的连接层已经碎裂了,脚掌直接踩在了灰麻石的原色表面上,灰尘从他的脚缘向外散开,像是被压了太久的旧毯正在缓慢地释放被压住的东西。
他的四张面孔的朝向在站起来之后没有分散——朝南、朝北、朝东、朝西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李煜身上。
四道视线在他的位置交汇,像是四面不同的镜子在同时反射同一道光线。
他的嘴唇在那次注视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正常地开口说话。
“俺坐了三百年,腿麻了。”
“你站起来了。”李煜说。
“站起来了。”大梵天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掌,脚趾在灰麻石地面上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像是在重新确认地面的硬度和触感。
“三百年没有踩到过地面的感觉。
地面的温度和底座不一样——底座是温的,地面是凉的。
凉的地面需要适应一阵子才能踩实。”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持续上升的光柱,与穹顶处那道光柱汇合,把那道正在缓慢缩小的裂缝顶住了。
裂缝在暗金色光柱的顶托下停在了约两尺宽的位置,没有再缩小也没有再扩大。
“你顶住了穹顶。”李煜说。
“顶住一小部分。”大梵天说,“穹顶的暗紫色不是俺一个人能顶穿的。
俺只是把它稳住不让它继续收缩。
等到其他方向的诸天也归位了,穹顶会自己裂开。”他把右手放下了,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在放下手之后没有消失,仍然在原处维持着原有的形状和位置,只是不再需要他持续地释放愿力就能自行运转了。
“俺的愿力在那里。
它会自己维持到俺回来的时候。”
“你还能走吗?”李煜问。
“能走。”大梵天说,“俺的腿还长在俺身上,没有烂在底座里。
走路的节奏需要适应一下——太久没有走了,脚掌落地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迈了第一步。
脚掌落地的时候他的重心偏向了左侧,幅度很小,约一指的偏移距离,然后他调整了重心,把第二步踩稳了。
第二步落地的时候重心已经回到了正中的位置,脚掌落地的声音和第一步不同,更实,像是在重新适应自己的体重和地面的支撑力之间的比例关系。
他在第二步落地之后站定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朝李煜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刚才从底座底部渗进来的火焰——你的火是取经路的愿力。”他说,四张面孔中的朝南那张在说话的时候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辨认李煜身上的愿力底色,“俺在佛国护法的位置上看到过那条路。
取经路走完之后,愿力的路径在佛国底层留下了一道持续的轨迹。
俺坐在底座上的时候,那道轨迹的位置每次震动都会让底座底部的那层灰麻石产生共振,持续了一段时间。
你的火焰带着那道轨迹的余温——俺能认出来。”
“取经路已经走完了。”李煜说,“走完之后的痕迹还在佛国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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