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什么情况下他会完全停住?”沙僧问。
“当他看到一件比他自己的罪更重的东西时。”燕赤霞说,“或者当他听到一声让他从自己的循环里抬头的声音的时候。”
他在那尊造像面前三步处站定。
那层覆盖在造像面孔上的暗紫结晶与其他诸天像的结晶不同,它不是平滑的——它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沟壑,像是被无数道细长的手指反复划过之后留下的旧痕。
那些沟壑的走向是纵向的,从额顶到下颌,每一道都不超过一指宽,像是某种东西在他的面孔上反复流过的轨迹。
那些沟壑的深度在赤红色光芒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被长期浸润后形成的旧质感,沟壑底部的颜色比表面深了约两度,像是被反复流过同一路径的旧液层正在以持续的方式加深着自己的痕迹。
“他在流泪。”燕赤霞说,“但他没有眼泪。
他用自己承认的‘有罪’来替代眼泪。
每流一次,那层壳就厚一层。
那层壳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三百年持续流动的旧路径已经在他自己的面孔上形成了固定的沟壑网络——每一条沟壑里都沉积着同一种物质,那层暗紫结晶就是在那些沉积物逐层固化后形成的旧壳。”
他在那尊造像前方站定之后,他的右手仍然垂在身侧,没有碰剑。
他的声音从那层赤红色光芒中传出来,不高不低:“阎魔——你在称你自己。
你每称一次就给自己加一层罪,每加一层罪就多流一次,每流一次壳就厚一分。
那层壳不是别人给你压上去的——是你自己流出来的。”
那架横杆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出现了第一次回正,左盘向上抬了约半指,右盘向下沉了约半指。
回正的幅度不大,但左盘边缘的暗紫色液体在那次回正中停止了溢出。
那层液体的表面恢复平整,边缘的弧形不再向外鼓胀,像是被短暂地切断了供给路径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循环节奏。
燕赤霞在确认那层液体确实在那次回正中停住了之后,向前迈了半步。
他迈出那半步之后,他的右手从垂落的状态抬起来,掌心朝前,没有持剑。
他的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竖线,然后在那道竖线的两侧各画了一道平行的弧线,形成一个被左右弧线夹在中间的“一”字。
那是一个古老的剑诀起手式——不是攻击的剑招,是“我已经把剑收起来”的手势。
“阎魔——判了三百年,够了。”他说。
那架秤的横杆在他说完那六个字之后出现了第二次回正,回正的幅度比第一次更大。
左盘向上抬了约一寸,右盘向下沉了约一寸。
底座深处传来一声极深的、像是旧钟在很远的地方被松开了压重物时释放的声响,在灰麻石地面下方持续了约两息,然后以逐渐减弱的方式缓慢消散。
五庄观,槐树下。
清风把茶盏换到了左手,用右手拢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铜镜里南区那架反复倾斜又回正的暗紫色秤上:“秤在回正。
每次燕赤霞开口说话,它就回正一次。
阎魔在听——他在听一个他没有审判过的人对他说‘够了’。”
明月的手指在旧经的边沿停住了:“那是他自己想听的话。
他判了自己三百年,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被赦免。
但有人告诉他‘够了’,他的秤就松了一点。”
陈守拙的目光落在晶石板上,南区的地层结构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逐层回填着之前被暗紫光晕覆盖的区域。
他的声音从石桌后面传过来:“阎魔成佛的时候,佛陀对他说过一句话——‘审判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让人重新开始。
’阎魔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办法改掉自己那个‘判了就不能改’的执念。
他成了佛国护法之后还在审判,只不过这次他审的是自己。”
铜镜中,燕赤霞在那尊中央造像前方站定的姿势,他的右手保持着剑诀起手式的姿态,没有放下。
那架秤的横杆在回正到约一半的位置时停住了——左盘比右盘还低约一指,右盘比左盘还高约一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