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托我们带句话。”
“什么话?”
“你父亲问,家里的地,分好了没有。”
曾友于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攥紧了拳头,不让别人看到。
“分了。
该分的都分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搬走?”
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六个人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很开,谁也不看谁。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沙沙地响。
落叶是黄的,干的,一碰就碎。
婴宁从后面走上来,蹲在院子角落里。
那里有一株野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绿绿的,细细的,在风中摇。
她摸了摸那株草,笑了。
“它说,这里以前有很多花。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
开得很好。
后来,人吵起来了,花就谢了。
再后来,人都走了,花也没了。
只剩它一株草。
它等了很多年,等人回来种花。”
小翠蹲在她旁边,掏出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草是绿的,叶子是亮的,根是白的,扎在石头缝里,很深。
“它等了多久?”小翠问。
“三百年。”婴宁说。
院子里安静了。
曾友于站在供桌前,点了一炷香。
烟细细的,飘上去,散在屋顶的黑暗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香烧完了,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动。
“我爹死的时候,我在外面做生意。”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托人带信给我,说,快回来,地要分了。
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晚了。
地已经分完了。
大房分了东边的地,二房分了西边的地,三房分了南边的地,四房分了北边的地。
五房分了柴房,六房分了马厩,七房分了猪圈。
我什么都没分到。
他们说我出钱盖了房子,出了很多钱。
但他们说,房子是曾家的,不是我的。
地是曾家的,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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