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是连片的铁皮仓库，有些门开着，里面堆着旧渔网、木箱和生了锈的铁桶。

有一间仓库门口挂着一串干鱼，风一吹，鱼干碰在一起，发出很干的响声。

地上有水渍，一滩一滩的，被太阳晒得半干。

空气里的水味越来越重，混着铁锈和鱼腥，还带了一点冷库才有的那种潮气。

头顶有电线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几盏灯，白天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远处的码头边停着几艘旧船，船身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上长着青黑色的霉斑。

船缆缠在岸边的铁桩上，绷得很直，风吹过来，缆绳轻轻弹动，带着船身微微晃。

走到码头深处，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漆很新，和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

三辆车并排停着，中间那辆稍微往前一些。

车都没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很低，闷在引擎盖下面，突突地响。

一个穿青衣的女人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边。

崔明慧。

她比在花圃外的时候瘦了一些。

头发还是那样束着，脸被风吹得有点干。

她看着叶凡走过来，没有笑，也没有寒暄。

等叶凡走近了，她才开口。

“人我约好了。”

说完，她往旁边退了一步，把空地和那三辆车让出来。

她退的位置很准，刚好退到叶凡身后侧方，不再多话。

叶凡停下脚步。

苏晓站在他旁边，看了崔明慧一眼，又看了那三辆车一眼。

叶景站在车尾旁边，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辆黑车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注意到最右边那辆的车门上有一条浅浅的划痕，从把手一直划到车尾。

他又看了一眼车牌，记住了上面的号。

车里。

崔成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的身体缩了一下，肩膀往车门方向靠了靠。

他的脸贴在车窗上，玻璃把他的鼻子压得发白。

他没有往外看，但耳朵侧着。

陶百川依旧闭着眼，只是右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持锤人站在车头旁边，锤子已经提到手上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三辆黑车，不说话。

叶安靠在驾驶座车门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垂着，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三辆黑车都没熄火。

排气管里冒出的热气在空地上散开，被风吹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了。

先是一双脚，旧皮鞋，鞋面上沾着灰，鞋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然后是一个人。

中年男人，不高，偏瘦，头发梳得很整齐，往后抿着，露出额头上一道很浅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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