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尖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像极了一小朵……白花。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芽尖。
芽尖颤了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不是往上长,是往下——细小的根须钻破土层,朝着地底深处延伸。
婴儿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在寻找什么,在连接什么,在把埋下去的册子、记忆、情感,一点点吸收,一点点消化。
而随着根须的生长,树根深处那个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沉稳,有力,带着某种新生的韵律。
婴儿靠着树干,听着这个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红鲤坐在玄知树的树杈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
见他来了,扔给他一个:
“尝尝,新长的。”
婴儿接住,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怎么样?”红鲤问。
“甜。”婴儿说。
“甜就对了。”红鲤笑了,笑容在阳光里亮堂堂的,“日子嘛,总得往甜了过。”
她跳下树,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弯腰,摸了摸婴儿的头。
“别怕。”她说,“我在呢。
在树里,在土里,在每一个记得我的人心里。”
“他们吃记忆,就让他们吃。
吃下去消化不了,噎死他们。”
“你们好好活,活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
梦醒了。
婴儿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埋册子的地方,那株嫩芽已经长到了一尺高,茎秆上抽出了两片小小的、心形的叶子。
叶子上,有细细的、金色的纹路,和他手心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而玄知树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像从树皮里长出来的一样,笔划深刻,边缘还带着树液的湿润:
“我根扎于此,与尔等同在。”
婴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回营地。
营地已经醒了。
炊烟升起,锅碗瓢盆叮当响,孩子们跑来跑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心里缺了一块。
虽然记忆还在模糊。
但日子还得过。
而且要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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