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亲识判官,只见过相片。
可听人言,判官是他父亲最好的兄弟,最终是迎着枪口挡上去的,站着死的。
相片中的判官板着脸,仿佛在瞪视每一个途经之人。
叶巡朝他微微颔首,算作问候。
训练馆内,红鲤正在练刀。
她已四十八岁,瞧着却仍似三十许人。
渡者权柄令她衰老得极缓,缓到苏晓有时玩笑称她为“不老的精怪”。
刀光如雪,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弧。
红鲤动得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刀身,唯见道道银亮残影。
刀柄上,那枚玉佩随她动作上下翻飞,系玉的红绳已换过无数根,可玉佩本身,仍是当年那一枚。
十八年了,她从未将其系回腰间。
“来了?”红鲤收刀,望向门边。
叶巡步入,小海随在其后。
“今日练什么?”叶巡问。
红鲤未答,只上下打量他。
叶巡十八岁了,身量已高出她半头,肩宽了,臂上覆着结实的肌理。
那张脸,与她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眼眸,鼻梁,唇角弯起的弧度,乃至蹙眉时眉间那道浅痕,皆如一个模子刻出。
唯眼神不同。
那人的眼神沉如深潭。
叶巡的眼神清如山涧溪流。
“你母亲昨日来电了。”红鲤忽道。
叶巡一怔。
“她说了什么?”
“说你近来总往楼顶跑。”红鲤望着他,“问你是否藏了心事。”
叶巡未语。
红鲤等了片刻,未闻回应。
她将刀归入鞘中,行至窗边,推开窗。
海风涌入,挟来咸腥的气息。
“叶巡。”她背对着他开口。
“嗯。”
“你父亲离去时,你方满月。”
“我知晓。”
“你不知晓。”红鲤转过身来,“你不知他抱着你时,手一直在颤。”
“他握了二十年刀,手从未颤过。
可抱着你时,却抖得如筛糠一般。”
叶巡愣住了。
红鲤走上前,立在他面前。
“他怕摔着你。”她说,“他言,你是他此生触碰过的,最柔软之物。”
叶巡低下头。
手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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