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水清了之后,叶巡以为能歇几天。
可第二天天还没亮,阿木就拍他的门。
“师傅!
海上又有灰光了!
比上次还大!”
叶巡披了件衣服走到海边。
东边的海面上,一片灰蒙蒙的光,贴在水面上,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比上次那片大了不止一倍,灰得更深,更浓。
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过去,灰光纹丝不动。
“里面也有光点?”阿木问。
叶巡说:“有。
但不是光点。”
阿木愣住了。
“不是光点是什么?”
叶巡说:“是灯。
沉底的灯。”
叶巡和雷虎又划着船往那片灰光去。
这次阿木非要跟着,叶巡不让。
路远,水稠,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
阿木站在海边,看着船越走越远,攥着水壶的手青筋暴起。
灰光越来越近。
近了才看清,那不是雾,也不是灰水,是一层厚厚的灰浆,像泥浆,又像油污,糊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船划进去的时候,桨搅不动,像插在水泥里。
雷虎把桨收起来,用手划水,水粘在手上,黏糊糊的,像胶水。
“这什么玩意儿?”雷虎皱着眉。
叶巡说:“是执念。
那些灯沉在底下,执念浮上来,把海糊住了。”
雷虎说:“灯怎么会在底下?”
叶巡说:“等太久了。
等到灯灭了,就沉下去了。”
船划不动了。
叶巡把心灯交给雷虎,自己跳进灰浆里。
灰浆很稠,裹着他往下沉。
他闭着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发光。
光从心里涌出来,照亮周围。
灰浆被光照到的地方,变稀了,化了,像冰化开。
他往下沉,沉了很久。
周围越来越黑,但心里有光,光一直亮着。
他看见了。
海底有一盏灯。
不是光点,是一盏真正的灯,油灯,铜的,落了厚厚一层灰。
灯芯已经烧没了,灯座歪在沙子里,像一棵倒了的树。
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光点,是人。
一个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和沙子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手还搭在灯座上,五根手指像树根一样缠着灯座,掰都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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