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河里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
流走了春天,流走了夏天,流走了秋天,流到了冬天。
冬天海上的花也不谢,花瓣厚了,颜色深了,从嫩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暗红,像一件穿旧了的棉袄,不新了,但暖和。
那些住在花上的人,给花搭了棚子,用竹竿和草帘子,棚子不大,刚好罩住一朵花。
花在棚子里开着,不怕风,不怕雪,开得稳稳的。
阿木不再去海边了。
船还在沙滩上,白的那艘、蓝的那艘、黄的那艘,整整齐齐地排着,船头朝着海。
他不修了,也不坐了,就远远地看一眼。
他每天早起,先去花圃边上擦灯。
铜灯、铁灯、瓷灯、陶灯,一盏一盏擦过去,擦得亮闪闪的,能照见人影。
擦完了,去灶房端一碗粥,蹲在花圃边上喝。
喝完了,去翻土。
翻完了,去捏土块。
捏完了,去搬石头。
搬完了,去擦石头。
他一天到晚不闲着,把以前干过的活又重新干了一遍。
“阿木哥,你累不累?”阿念跑过来问。
阿木说:“不累。
闲着才累。”
阿念说:“那你陪我玩。”
阿木说:“玩什么?”
阿念想了想。
“捉迷藏。”
阿木说:“好。”
阿念跑到花丛里去了,蹲在一朵大花后面,捂着嘴笑。
阿木假装找不到她,在花圃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阿念等急了,自己跑出来,拉着他的手。
“我在这儿!”阿木说:“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阿念说:“你不来找我。”阿木说:“我在找。”阿念说:“你找错了。
我在这儿。”阿木笑了。
“下次你躲好一点,别让我找到。”阿念点点头,又跑回花丛里了。
小北的学堂从棚子搬到了屋里。
天冷了,孩子们受不了风,小北就把课桌搬进了灶房旁边的空屋子。
屋子不大,挤挤挨挨的,但暖和。
灶膛里烧着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孩子们围着灶台坐,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小北不教新字了,还是那几个——“灯”、“花”、“家”、“光”。
他让他们写一百遍,写完了再写一百遍。
有的孩子写得烦了,把树枝一扔,说:“不写了!”小北也不恼,捡起树枝,塞回他手里。
“写吧。
写完了,我给你糖吃。”孩子就乖乖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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