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面上,灯脉的根须悄悄浮上来,碰了碰树根,又缩回去。
“七叔,这是什么?”
“灯根。
花圃底下长出来的。
你太爷爷的铜片归了册,灯根就追过来了。
以后你点灯,不用藏树洞里了。
灯根在底下托着,风吹不灭。”
渊城里,老八蹲在山洞口。
洞里几十盏灯全亮着。
陆光坐在他旁边,腿上搁着一块铜片,手里捏着铜针。
铜针在铜片上划出第一道笔画;陆。
竖,横,横钩,撇,点。
刻歪了,撇刻得太长,点刻得太轻。
陆光擦了擦铜面,重新刻。
老八看着,没伸手帮忙。
“刻歪了。”
“再刻。
你师祖陆山刻第一块铜片的时候也刻歪过。
他跟我说,刻歪了不怕,擦了重来。
铜片越擦越亮,字越刻越深。”
陆光重新捏紧铜针,低头再刻。
山洞里的灯光照在铜片上,铜面反着光。
石匣里,悄无声息地又多了一块新铜片。
笔画嫩,但一笔不歪。
在匣底微微发亮,和六十块旧铜片的光融在一起。
花圃里,阿念把合灯放在初的手指旁边。
白光照着那截朝天立着的青指。
指尖上的青光稳稳的,托着四代传灯人的碎光,往天上送。
她低头看着石匣里层层叠叠的东西;竹简,铜片,断芯,石头,椰壳。
四代人的记认全搁在同一个匣子里。
“初的手指指着天。
天上有四颗新星,海上有无数盏灯。
地底有灯脉,匣子里有铜片。
灯传灯,人传人。
传下去,就不会灭。”
阿舵坐回礁石,面朝大海。
海面上远远近近全是光。
灯岛的,黑礁岛的,北礁岛的,碗岛的,篝火岛的,渊城的,竹林的,陆焰岛的,陆泉岛的。
一盏连着一盏,从近处连到天边。
他掰了一块饼,没丢进海里,塞进嘴里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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