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从光棱中间穿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水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海面,没有光棱,没有礁石,平平的。
海水是透明的,能一眼看到海底。
海底铺满了石头,青灰色的,和初窑那盏石灯的石料一样。
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光,纯白的光从石头里往外涌,涌出来凝成光丝,光丝往上飘,飘到海面上结成新的光棱。
整片海底像一口沸腾的光锅,光丝密密麻麻往上窜。
“到了。
东极。
光石海。”东来把船拴在一块露出海面的光棱根上。
光棱根是光石长出来的,和海底的石头连成一整片。
叶寂低头看海底。
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
他看见了;每一块光石深处都封着一点暗红,针尖大小,被白光裹得死死的。
那是初的血里带的暗。
初被渊咬断手指的时候,血渗进土里,血里有光也有暗。
这一百年,光石不停地往外吐光,把光吐尽了,暗却封在石头芯里出不来。
光吐得越多,暗压得越紧。
压到后来,暗变成了芯。
针尖大一点暗红,缩在石头最深处,被层层白光裹着,像琥珀里封着一滴血。
“暗全封在石头芯里。
光往外吐,暗往里缩。
吐了一百年,暗缩成针尖大一点。
但还在。”叶寂手按在船舷上,胸口四层半光微微跳着。
最外面那圈青墨色的新光跳得最厉害;它是初和渊的合光,认出了海底这些石头里封着的东西。
东来指着海底最大的那块光石。
那块石头比别的都大一圈,埋在海底正中间,形状扁平,像一扇磨盘。
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往外渗白光,哧哧地响。
光石旁边散落着一堆碎石片;那是叶巡那盏石灯的碎片。
碎片边缘焦黑,灯芯烧断的痕迹还在。
“叶巡那盏灯就是插在这块石头上的。
插上去的时候灯芯着了,白光窜高三尺,整片光石海都震了一下。
但只着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石头芯里涌出一道暗红,顺着灯芯往上爬。
爬到半截,芯烧断了,灯座也震碎了。”东来蹲下去,捡起一片碎石,碎片上还留着灯芯烧焦的残痕。
“老叶把碎石片捡起来,在窑洞口坐了一夜,翻来覆去地看这片石头。
第二天早上说,这石头里有初的血,血里的暗封了一百年,得用渊的暗往里引。
但渊的暗在另一片海上,还没收齐。
要等。
现在你们把渊的暗收齐了。”
叶寂跳下船。
水没过膝盖,不凉,温的。
光石的白光照在水里,水底亮得刺眼,能看见每一条石缝里都藏着光丝,一缩一吐的。
他蹲到那块最大的光石前面,手按在石面上。
手掌底下,石头在震,不是地震,是光震。
白光从裂纹里往外涌,涌得急,能感觉到石头芯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一下,两下,和心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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