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叶寂,又看着阿念手里的合灯。
他不怕光;他盯着合灯的火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手指慢慢靠近火苗,在火苗边缘停住了。
暖暖的,不烫。
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点暖意。
“初说有人接。
等了这么多年。”老人的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每一个字都像从海底捞上来的,沉沉的。
叶寂看着他。
“你们一直住在西边?”
老人点头。
“西边没有岛,只有海。
我们住在船上。
祖祖辈辈住在船上。
初来的时候点了一盏灯,灯灭了。
他说灯灭了不怕,钟声响了会有人来。
钟声越来越小,我们以为不会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辈人还能听见余韵,年轻人听不见了。
听不见声音就找不到方向,划船出去回不来。
昨天钟声响了,整片海都在震。
年轻人都听见了;他们头一回听见这么响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船上的年轻人,“他们吓坏了,然后都哭了。
原来祖辈说的钟声是真的。”
他把手腕上那块最大的骨片解下来,递给叶寂。
“初留下的骨片。
说钟声重新响了以后,会有人从东边来。
来的人身上有光。
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光,只知道骨片上这么写。
等了这么久,等到了。”
阿念把合灯放在船头,白里透金的光照着老人的脸。
老人眯了一下眼,没躲。
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满脸的皱纹都照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光照着的地方。
“这就是光?
暖暖的。”
“是光。”阿念把合灯推近一寸。
老人点了点头,看着合灯的火苗。
“你们在东边等了多久?”
“也等了很久。
一代传一代,灯传到我们这代,你们划船过来了。”叶寂把怀里的粗陶灯掏出来,光巡留给他的那盏,灰白的火苗稳稳地燃着。
他把粗陶灯放在船头,和合灯并排。
年长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眼珠也是灰蓝色的,和这片海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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