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缠着一小片骨片,比大人的小一圈,是新磨的,边缘还带着鱼骨茬。
她看着合灯的火苗,伸出手想碰,又缩回去,躲到年长那人身后。
阿念把合灯放低,火苗在她掌心上方跳着。
小女孩从年长那人身后探出头,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火苗边缘,然后笑了。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指尖上还亮着那点暖光。
老人看着小女孩碰火苗。
“她是头一个碰到光的。
我们祖祖辈辈没见过光,只知道骨片上说东边有光。
初说光能点灯,灯能指方向。
和声音一样。
我们不认得灯,但我们认得声音。
钟声一响,我们就知道方向还在。
现在光也来了;两样东西我们都有了。”
叶寂把粗陶灯递给老人。
老人双手接过去,捧在掌心里,和当年陆焰岛上他们第一次看见椰油灯时一样姿势。
他低头看着粗陶灯里的火苗,灰白的,暖暖的,映在他浑浊的灰蓝色眼珠里。
“这就是灯。”老人把粗陶灯举高,让身后船上的人都能看见。
几十条船上的人全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站起来,有人把船划近,有人举起手腕上的骨片,让骨片上的青光映着粗陶灯的灰白火苗。
老人把粗陶灯还给叶寂,把手腕上那块最大的骨片解下来,放在粗陶灯旁边。
骨片上初的字被火苗一照,泛出极淡的青光。
“西边的人全在这儿了。
这片海面上,几十条船,几百口人。
从祖辈起就住在船上,没上过岸。
西边没有岸,只有海。
初说东边有岸,岸上有灯。
让我们等钟声。
现在钟声响了,你们来了。”老人看着叶寂,“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灯?
我们想看看岸是什么样子,灯是什么样子。”
阿念看着海面上那几十条船。
每条船上都缠着骨片,骨片上初的字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初当年到过这里,给每一族都留了骨片。
他把薪火传到了西边,但没来得及点灯。
西海的人没见过光,只靠声音活了这么多年。
他们连岸都没见过,祖祖辈辈在海上漂。
现在钟声重新响了,他们想去看看初说的灯是什么样子,岸是什么样子。
“能。”叶寂说。
老人站起来,对着海面上几十条船挥了挥手。
船队开始调头,一条接一条,在黑暗里慢慢转向。
年长那人站在船头,手腕上的骨片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指着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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