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从黑礁岛来,青嫂从灯岛来,北石从北礁岛来,碗岛上的人用阿瓷烧的碗端着灯来。
七天以后,花圃前面那片沙滩上,船一条接一条靠岸。
从头船到尾船,排了不知道多少条。
每一条船上都放着灯,铜的、石的、瓷的、粗陶的、椰壳的、树皮的。
各种光混在一起,把整片沙滩都照亮了。
有人从船上跳下来,站在沙滩上往花圃方向看,也有人站在花圃前面往沙滩上指,说那艘船是从哪座岛来的,那盏灯是谁凿的。
孩子们在沙滩上跑,从这条船跑到那条船,蹲在船舷边看灯座上的名字。
阿木和阿圆在沙滩上摆凳子,从花圃台阶下一直摆到海边。
阿白在灶房里烙饼,一锅接一锅,饼香从灶房飘出来,和海风混在一起往沙滩上吹。
小北在沙滩边缘竖了一根木杆,杆顶上挂了一盏铜灯,金黄金黄的,当信号灯用。
叶寂站在花圃前面,看着沙滩上越来越多的灯和越来越多的人。
渊城的人来了,碗岛的人来了,篝火岛的人来了,引路群岛的人来了。
第一纪守灯人立下第一盏灯到现在,这片海上头一回聚了这么多人。
老人站在沙滩中间,手里拿着那截磨尖的鱼骨。
他蹲下去,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在圆圈中间画了一盏灯。
西海的人在船上聚了不知多少代,都是在黑暗里敲船帮,钟声从海底传上来,他们就在船上聚拢,敲船帮回应钟声。
今天在岸上,在光里,他们要办头一回真正的祭典。
不再只是敲船帮回应钟声,而是点灯、唱歌、互认面孔。
老人站起来,看着沙滩上那些灯和那些人。
“西海的人没有灯,但我们知道光在哪儿。
骨片上写着薪火西传,初把薪火传到了西边。
现在西边的人到了东边,看见了灯,看见了岸。
钟声在响,灯在亮,人来了。
祭典那天,我们敲船帮;不是石台底下那口大钟,是我们自己用鱼骨敲船帮。
西海的人敲船帮,东边的人点灯。
两边合在一起,钟声和灯光合在一起。”
阿念端合灯走到沙滩中间,把合灯放在老人画的圆圈正中间。
白里透金的光照着那个圆圈,照着圆圈中间那盏画在沙上的灯。
“祭典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想。
“在西海,我们没有名字,只叫聚。
钟声响了,大家聚在一起敲船帮。
没有别的名字。”
叶寂摇了摇头。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
“没办过。
以前只有灯,没有人。
后来有了人,人各在各的岛上。
现在人来了,该有个名字了。”
小海从花圃前面跑过来,手里举着他那盏椰壳灯,火苗跑得歪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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