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沙滩上的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里微微偏着。
各岛的人说了一夜的话,嗓子都哑了,但没人想走。
有人靠在船舷上睡着了,手还搭在灯座上。
有人还在低声说话,声音沙沙的。
有人蹲在圆圈旁边看灯,一盏一盏看过去,把每一盏灯的灯座都翻过来看刻字。
西海的小女孩靠在她爹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片刻了耳朵和钟的骨片,攥得紧紧的。
年长那人把她轻轻放在船板上,脱了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外衫袖口宽宽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滩边缘,看着东边的海面。
天边开始泛白了,不是灯光那种白,是另一种;更淡更透,从海平线一点一点往上漫。
老人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天要亮了。
我们在西海从没见过天亮;西海太暗了,只有钟声能告诉我们白天还是晚上。
钟声最响的时候是白天,钟声最轻的时候是晚上。
现在到了东边,才知道天亮是这个样子。”他指着天边那道白光,“先是灰的,然后是白的,然后是蓝的。
和灯光的颜色不一样。”
年长那人看着天边。
“这就是天亮。
以后我们也能看了。
不用听钟声也知道白天来了。”
老人点头,转身走到圆圈旁边,把那截磨尖的鱼骨从几十盏灯中间拿起来。
鱼骨上还沾着沙子,他用手指捻了捻,蹲下去在沙子上画了一盏灯。
和上次一样歪歪扭扭,灯座是个方框,灯芯是一竖,火苗是上面一小团弯曲的线。
画完站起来,看着沙滩上那些还没睡的人。
“祭典办完了。
灯还在,人还在。
以后每年这天,我们还聚。
下一次,西海的孩子会点灯了,东边的孩子会敲船帮了。
两边换着学。
西海的人教敲船帮,东边的人教点灯。”
小海从花圃前面跑过来,手里攥着那块擦灯的布。
布已经磨薄了,边角起了毛。
他把布举高。
“我教她擦灯!
那个小妹妹发;她昨天跟我学擦灯座,学了一上午,擦得比我还干净。
她用手指头摸灯座上的字,摸一个念一个。”
老人看着小海,嘴角往上扯了扯。
“她是西海最小的孩子。
她爷爷的爷爷听过最响的钟声,她爹听过最小的钟声,她听见了真正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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