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变了三天。
这三天里,西海的人没有出海。
他们把船拖上沙滩,翻过来压在棚子旁边,船底朝天。
老人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棚子门口听钟声。
听完了,摇摇头;还是一长两短,中间夹着碎响。
他回头看一眼等在棚子里的族人,族人就继续蹲在灶台旁边磨鱼骨,谁也不问,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今天还不能出海。
钟丫头每天早上照常蹲在花圃前面擦灯。
擦完初的石灯擦陆山的铜灯,擦完陆山的铜灯擦粗陶灯。
擦到粗陶灯的时候她会停一下,歪着头听一会儿钟声,然后继续擦。
小海蹲在她旁边,两个孩子的布都磨薄了,边角起了毛。
小海把自己的布搓了搓又递给她,她接过去继续擦。
第三天傍晚,碎响越来越密了。
原来隔好一会儿才响一声,像石头偶尔裂一道缝,很久才响一下。
现在几声连着响,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钟身上的旧裂纹在加速扩大,从钟口往钟腰方向蔓延,每裂一道就响一声。
叶寂蹲在花圃前面,左眼往西看。
三天来他一直盯着声脉底下那团暗红。
它越缩越紧,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深。
从暗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黑紫。
现在缩到只有核桃大,但颜色已经黑得发亮;不是光,是黑到极致以后反而泛出的一层暗光,像墨玉表面那种沉沉的亮。
“它攒够了。”叶寂站起来,手还按在膝盖上。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面朝西边站了一会儿。
西边海面上碎响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攒了多少?”
“很多。
三天前是拳头大,现在缩成核桃大。
颜色从暗红变成黑紫,黑得发亮。
它把所有的劲全攒在一个点上。
一旦往上顶,力道会比任何时候都猛。
钟声压了它这么多年,它攒了这么多年的劲,就是为了这一下。”叶寂按着胸口,四层半光微微跳着,薪火感应到了声脉底下的异动,最外面那圈浅金里的暗铜色光丝在加速流动。
“但它也有弱点。
攒得越紧,压回去就越彻底。
它把所有劲全攒在一个点上,一旦被压回去,劲就全散了。
初当年封它的时候,它也是这样攒劲往上顶,被钟声反弹回去,再也没能攒起来。
这次也是一样;攒得越猛,反弹越狠。
钟声往下灌了这么多年,力道已经渗进声脉每一层。
它往上顶,钟声就往下弹。
顶得越猛,弹得越狠。
我们就在弹的那一下动手。”
余烬一直没回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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