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晚上蹲在沙滩上听钟声,白天把火捻放在沙子上,橘红的火苗跟着钟声的节奏跳。
钟声一长两短的时候,火苗就歪两下停一下,和钟声完全同步。
现在他把火捻举高,火苗在暮色里微微发颤。
“什么时候去?”
“等它真正往上顶。
它攒够了就会顶。
顶上来那一刻,石钟会震,声脉会翻,钟声会断;不是变节奏,是彻底断掉。
钟声一断,我们就动身。
不能早,早了看不清它的底细。
不能晚,晚了它顶上来再压就费劲了。
就在钟声断的那一下。”
老人从棚子门口走过来,手里攥着一片新磨的鱼骨。
鱼骨磨得很薄,对着光能透亮。
这三天他把能磨的鱼骨全磨完了,磨了一小堆,码在灶台旁边,大大小小薄薄厚厚。
“钟声断了以后,西海的人还听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靠钟声找方向。
钟声断了,方向就没了。
船不敢出海,人不敢散开。”
“断不了太久。
等我们把渊之息压回去,钟声就会恢复。
钟声断的时候,你们先在岸上等。
岸上有灯;花圃里的灯,沙滩上的灯,棚子门口挂的骨片。
灯也是方向。
声音能指路,光也能指路。
你们祖辈只靠声音,现在多了光。
两样东西,一样断了还有另一样。”
老人把手里的鱼骨放在花圃边上。
“我们等。
等钟声恢复。”他转身走回棚子门口,对族人说了几句话。
族人把手里的活全放下了,鱼骨搁在灶台上,藤条卷起来放在门框旁边。
所有人都从棚子里走出来,站在沙滩上,面朝西边。
年长那人把钟丫头从花圃前面抱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钟丫头手里还攥着擦灯的布。
阿念端合灯走到沙滩边缘,白里透金的光往西照。
光照到海面上,能看见海水的波纹越来越乱;原来是两圈停一下,现在是不规则地乱荡,一圈大一圈小,一圈快一圈慢。
她把合灯举高,让光照得更远一些。
“渊之息是渊散成八块之前被封在声脉底下的。
它攒了这么多年的劲,一定会往上顶。
但钟声压了它这么久,它顶上来之前会被钟声再压一道。
顶得越猛,钟声反弹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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