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又敲了一下，所有人同时举起鱼骨，敲在船帮上。

“咚。”

几十条木船同时被敲响，声音在沙滩上传开。

不是钟声那种能震到脚底的响，是另一种；更轻更短，但更密的响声。

一声接一声，从沙滩这头传到那头，从船帮传到沙地，从沙地传到海水。

西海的人在船上聚了不知多少代，每次钟声最响的那天，他们就这样敲船帮，告诉彼此：我还在，你也还在。

今天他们在岸上敲，头一回在光里敲。

不是回应钟声；是回应光。

小海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他那盏椰壳灯。

他把灯放在圆圈旁边，和那几十盏灯搁在一起。

然后回头看阿舵。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

他看着沙滩上那些灯，那些光，那些敲船帮的人，把饼塞进嘴里嚼完。

然后站起来，拄着棍子走到沙滩上。

他把手里那块掰了很久的饼分成三份，一份放在合灯前面，一份放在老人画的圆圈中间，一份搁在礁石上。

“吃吧。

都吃点。”

阿白从灶房出来，端着一大摞刚烙好的饼，走到沙滩上，一人一块分过去。

西海的人接过饼，东边的人接过饼，孩子们接过饼。

所有人都在沙滩上吃饼，饼香和灯光混在一起。

小女孩咬了一口，嚼着，抬头看年长那人。

年长那人也咬了一口，嘴角动了动。

老人把那截磨尖的鱼骨放在圆圈旁边，和其他几十盏灯搁在一起。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沙滩上那些灯和那些人。

“西海的人在黑暗里聚了这么多年，今天在光里聚了。

以后每年这天都办，让孩子们记得；光不光在东边，也在西边。

人不仅在岛上，也在海上。

钟声连着西海，灯光连着东边，人连着人。”

叶寂把铜镜掏出来。

镜背上缺了一角，但五瓣颜色；浅金、橘红、灰白、青、暗铜；全亮着。

沙滩上几十盏灯的光映在镜面上，镜背上五瓣颜色也跟着跳。

他把镜子翻过来，镜面上映出沙滩上那些灯和那些人。

初和渊的影子站在镜面最深处，并肩看着沙滩上的灯光。

阿念端合灯走到叶寂旁边。

“初和渊要是能看到今天；他们烧第一盏灯的时候，不知道会有今天。”

叶寂把镜子收回去，按着胸口。

四层半光裹得紧紧的。

沙滩上船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钟声从西边石台方向传来，很轻很轻，和船帮声叠在一起。

西海的敲船帮声和海底的钟声，头一回同时在光里响起。

（第13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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