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接过铜镜以后,每天早上坐在花圃台阶上摸镜背。
手掌贴着镜面上那六瓣光,闭着眼,手指在铜面上轻轻划动。
六瓣光在她指尖下微微发亮,每一瓣的温度都不一样。
摸完以后站起来报告,和以前蹲在沙土上摸网时一样准时。
叶安蹲在她旁边的沙土上攒光,两只小手按在沙面上,网上的光从四面八方往他掌心里流,暖金的细丝在他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姐弟俩各忙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叶忆摸镜背时偶尔会皱一下眉,叶安攒光时偶尔会笑一下,那是网上的光流得特别多的时候,光丝挠着他的掌心,痒痒的。
这天早上叶忆摸镜背时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微微的皱眉,是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停在旧光瓣上不动了。
那瓣极淡极透的灰白光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不是平时那种安安静静的亮,是一明一灭,和什么东西在呼应。
她把耳朵贴在镜背上听了听,镜背深处传来极轻极细的震动,不是封印被顶的那种震,是光自己在轻轻起伏,像潮水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又把手掌重新按上去,闭上眼摸了好一会儿,把旧光瓣的每一寸纹路都摸遍了。
“地底旧光封印松了一丝。
不是被顶开的,不是那团暗在动。
那团暗还在睡,眼皮都没动,呼吸匀得很。
是旧光自己松的。
旧光裹了那团暗这么多年,从来没松过,从来没紧过,稳得像海底最深处的岩壳。
今天它在轻轻动,不是要破,是在调整。
它把封印往中间收了一分,边缘就松了一丝。
不是裂开,是像人深呼吸时肋骨之间的缝隙。
它在呼吸。”
叶寂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初的窑石灯时听见这话,手停了。
旧光封印是最古老的一道封印,裹着那团最古老的暗,无数年来从没松过也从没紧过,稳得像地底最深处凝固了的时间。
他放下擦灯的布,转过身看着叶忆。
“旧光自己松的?
不是暗在顶?”
“不是暗在顶。
那团暗还在睡,眼皮都没动。
是旧光自己在调整,它把封印往中间收了一分,边缘就松了一丝。
不是破,是紧过头了。
它裹了暗这么多年,一直绷着,从来没松过。
今天它松了一下,像人累了换个姿势。
松一丝让它更匀,但松了的这一丝如果没有人管,时间长了可能会越松越多。”叶忆把手指从镜背上收回来,在衣襟上擦干净,指着弟弟,“叶安,你把手按在镜背旧光瓣上,心里想着旧光封印。
你的旧光和它的旧光是同一道光,它松了一丝,你的旧光能帮它稳一下。
你是旧光的宿主,旧光封印认得你。”
叶安从沙土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走到姐姐面前。
他把攒了好几个月的光举到眼前看了看,暖金的,比初灯的火苗还亮,在掌纹里缓缓流动,把他的手指都照透了。
他把两只手一起按在镜背旧光瓣上,闭上眼。
掌心里的暖金薪火顺着旧光瓣流进镜背的小网里,再顺着镜背边缘延伸出去,流进花圃底下的灯脉,沿着网上的根须一路往下沉。
叶安闭着眼,心里想着旧光封印的位置,他以前听姐姐描述过很多次,旧光封印在最深处,在所有封印的最底下,裹着那团最古老的暗。
他的光穿过沙层时,沙粒被光丝推开又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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