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钟人等的人不是我,不是我姐,是你。”
阿舵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钟丫头。
饼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是温的。
“立钟人封声眼的时候就知道它迟早会醒,也知道它醒了以后会有人能听见它的声音。
他在铜碑上刻了‘待能识其声者至’,这句话不是留给铜碑的,是留给你的。
你是这一代能听见它声音的人。
西海的人祖祖辈辈听钟声,从来只听见一长一短。
你太爷爷听见的是钟声,你爷爷听见的是钟声,你爹听见的是钟声。
你不光能听见钟声,还能听见钟锤停顿的那一瞬间,那道极细极细的纹路,你在骨片上刻出来了。
你还能听见声眼的声音,那声极沉极慢的第三声,所有人都没听见,你听见了。
你不是普通的听钟人,你是这一代被钟声选中的人。”
钟丫头接过饼,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饼是凉的,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片铜碑碎片,看着立钟人几百年前刻下的那行字,“待能识其声者至”。
凿痕粗硬,每一笔都入铜三分。
她把铜片还给阿舵,站起来走到沙滩上。
光着脚踩在沙子里,沙粒凉凉的,和她每天早上站在这儿听钟声时一样。
她面朝西边,闭上眼。
钟声从西边传来,一长一短,后面跟着第三声,极沉极慢,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不是从石台传来的,是从更深处,从声脉冲口底下,从三重封印裹着的那个古老存在瞳孔里传上来的。
它听见了刚才所有人的话,听见了立钟人铜碑上的刻字被念出来,听见了自己的宿命被解开。
她听了好一会儿,久到钟声又响了好几轮,久到第三声在她的耳朵里从陌生变得熟悉。
然后她睁开眼,转身看着花圃里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它在问我叫什么名字。”
(第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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