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在火山口石台上蹲了三天。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石台,那只全是火疤的手掌按在石面上,闭着眼。
石火从他掌心里渗进去,顺着裂纹往下流,流到地火脉边缘,和地火脉里的石火汇在一起。
前几天裂纹还在扩大,他一天要补好几次。
但这两天裂纹没有再扩了,不是封印稳住了,是他补得比裂得快。
叶安蹲在石台旁边,手掌按在地上。
旧光印记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钟声的呼吸比前几天又稳了几分。
冰火和钟声搭上了光桥以后,两个极古老的震动在同一个节奏下互相托着,钟声每一次呼吸,冰火就轻轻跳一下,像是给它垫了一层极轻极软的垫子。
但声眼刚醒那几天的震动已经传出去了,那些震动正在一波一波往各岛扩散,穿过岩壳和海水,穿过地火脉和灯脉。
扩散的速度慢了,但没停。
“交汇口还在震。”地生把手掌从石台上收回来,睁开眼,“石火能稳住石台附近的声光,但交汇口太深了,我的石火只能裹住交汇口表面那一层。
深处还有震动在往外扩散。”
叶安把手掌按在地上,闭上眼。
旧光顺着灯脉往下沉,穿过岩壳和沙层,穿过地火脉和声脉的交汇口。
他能感觉到声光在交汇口深处剧烈发颤,不是钟声现在的呼吸造成的,是前几天累积下来的震动,正在从交汇口深处一波一波往外扩散。
“深处的声光还在震。
我的旧光能裹住声光表面,但深处的震动太强了。
旧光渗不到那么深。”
“得从另一个脉口下去。”地生站起来,指着石台底下那个窟窿,“窟窿底下是地火脉和声脉的交汇口,渊路从那里经过。
但渊路是横穿的,只能碰到交汇口的侧面。
要正面进去,得从地火岛的瓷土层下去,地火脉在那里有一道直通声脉的岔口,比交汇口更深更窄,能直接摸到声光的源头。”
叶安站起来。
“地火岛你去过?”
“我每年一半时间在火山口学石火,一半时间在地火岛守地火脉。
地火岛的瓷土层底下有一道极窄极深的裂缝,我爷爷说那是地火脉和声脉最早交汇的地方,比渊路那个交汇口更老。
立钟人凿石钟之前,声光和石火就在那里交汇了。”地生把新捻的火捻插在石台边缘,“从那里下去,用石火裹住声光最深处,不是稳住表面,是从源头稳住。”
叶安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石台边缘,把手掌按在石面上,把旧光推进去。
旧光顺着石台底下的灯脉往下流,流到交汇口旁边,裹住声光表面那一层最密的震动。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那道铜色印记。
“钟声能感觉到声光在震。
它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不用,你继续和冰火稳住声脉的节奏,深处的震动我们来处理。”
印记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两个人沿着渊路往下走。
穿过交汇口,穿过岩缝,穿过火山石层,一直走到地火岛底下的瓷土层。
瓷土素白细腻,和初窑底下的瓷土一样质地,表面裹着一层极淡的橘红,那是石火在瓷土里烧了无数年留下的颜色。
地生蹲下,把手掌按在瓷土层上。
石火从他掌心里涌出来,瓷土层感应到石火,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窄极深的裂缝,窄得只能侧身过,深得看不见底。
裂缝深处涌出极密极密的暗铜色声光,和石火的橘红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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